“……她給的綠豆糕真好吃,不過又用了哥哥的身份見她,你該不會怪我吧,哥哥?”
一襲白衣的“阿月”笑吟吟地看向帶著麵紗用來遮擋臉上傷痕的男子,他們穿著樂坊統一發放的衣裳,身形相似,就連隔著麵紗的那張臉……都一模一樣。
男子身形微動,坐在床榻上,手不由得攥緊身下的錦被,
“阿霜,你不能總是這麼胡來。”
“季娘子是好人……我們兄弟打打鬧鬧不足為外人道也,可是季娘子是待我們很好的,縱然、縱然……”
“縱然根本不知道我們是雙生子?哥哥你說話總是這麼慢吞吞的,難不成以為還是在家中,我們還是尊貴的尚書府嫡公子?”阿霜收斂起臉上不著調的笑意,伸手推了一把坐在床上真正的阿月,聲音冷冷:“我真是煩透了哥哥這副模樣。”
猝然間家道中落,母親身為戶部尚書,卻因貪汙被關進了大獄。若不是父親家中冒死相救,原本他們兩兄弟現在在流放的路上,說不定也早就死了。但現在陰差陽錯進了皇宮樂坊,隻需彈彈琵琶,彈彈琴,就可以苟延殘喘活下來,還有什麼不滿足?
當然不滿足!
阿霜眼中泛起恨意,他本不該過這樣的日子!
但他雖是這樣想的,但也明白既來之則安之的道理,很快就在這樂坊混的如魚得水,反倒是他哥哥顯得格格不入。
每日就抱著琴不分晝夜的練習,坐姿和撫琴的姿勢都與昔日身為世家公子之時毫無區別,掌教不知罵了多少次,哥哥仍然不長記性。
墨守成規、矜持自傲,但骨子裡偏偏又牢記家醜不可外揚。
即便是他這個弟弟“不小心”推了他,害得自己臉上落下傷痕,麵對掌教的責問,也隻字不言。
而今日原本應該出現在後院的人應該是他哥哥,不過因為臉上有傷的緣故,選擇閉門不出,這反倒是方便了他替了哥哥的身份。
橫豎樂坊的人見了他和他哥哥也會恍惚片刻,心中生出疑惑來。
不過一開口便能分清就是了,但隻見過幾麵的季清初想來難以分辨。
那雙白皙的手在琵琶上彈了兩下,突然想起季清初眉眼彎彎看著他的樣子,居然真陪他做了大半日的紙鳶,他倒是也不奇怪他哥哥為何會如此維護那人了。
但那人隻是一個侍衛,又能做些什麼呢?
阿霜又煩躁的彈了兩下琵琶,手勾住弦,不知想到什麼,臉上忽的又有了笑容——
“哥哥,我還給你留了一塊綠豆糕,你要麼?”
阿月愣了一下,那冰雪剔透般雕琢的完美無瑕的臉上出現一絲怔然和疑惑,顯然是沒有想到自家弟弟會這麼好心。
而這一幕,阿霜並沒有錯過。
他掏出袖子裡包著綠豆糕的帕子,隨手往空中一拋,阿月見狀有些提心弔膽,恨不得伸手去接。但的確如他心中所想,他伸出了雙手,已經準備隨時將其接住。
“哥哥,你還沒有說你要不要。”阿霜笑盈盈的提醒道,那張跟阿月一模一樣的臉上習以為常露出這種惡劣的表情,不禁讓阿月心裡一緊。
弟弟又要發瘋了。
果不其然,隨著阿霜手中再一次拋起,那塊包著綠豆糕的帕子就那樣眼睜睜的在他們眼前砸到地上。
阿霜是故意的。
阿月抿了一下嘴,雖然有麵紗遮擋,但是阿霜還是瞧得十分清楚——
哥哥似乎有些生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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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哥哥不想要呢。”阿霜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提腳就往門外走,臉上看不見一絲愧疚和歉意,隻覺得好戲看完了,是時候該離開了。
門“啪”的一聲關上,阿月的身子忍不住開始發顫,像是忍耐到了極點。他雙手緊緊抓著衣裳,那塊布料隨著手無意識的揉搓,變得皺巴巴的。
那是他的弟弟。
那是他的弟弟,是他的至親骨血。
將這話默念了兩遍之後,他才緩緩起身,一舉一動盡顯大家公子風範。雖然他和弟弟的出生不過相差分秒,但既然定下他為哥哥,那些森嚴的規矩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母親父親總是要對他嚴苛一些,而將弟弟視為幼子一般,日常教導之中也摻雜著偏愛,因此才將弟弟養成這般性子。
他是長子,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但心中還是生出一股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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