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醫院裡沉寂已久的許太醫在聽到自己被太後傳召時,臉上下意識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以為太後早就將自己忘記了。
橫豎鳳君如今已經平安產子,太後也已回了宮中,哪裡還需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消息呢?
他默認自己已經成了一枚廢棋。
雖然他是一心鑽研醫術,但並非對這些貴人之間的“明爭暗鬥”一無所知。
像他們這些不得不替某一方辦事的人遲早會成為其中的犧牲品,無論幫的是哪一方。
而自從鳳君誕下皇子後,雖然一開始還在讓他開調養身子方子,也會讓他時不時的去瞧天生病弱的小皇男,但是後來隨著鳳君身體情況逐漸好轉,無論是鳳君宮中還是瑞貴君宮中,都很少讓人來請他了。
原本他還算是太醫院炙手可熱的人物,但是這麼一來二去的,太醫院的同僚都知他被刻意冷落,因此漸漸的便也不再將他放在眼中了。
如今許太醫在太醫院的日子並不好過,若不是方才太後宮中的人過來請他,恐怕他又要被太醫院的其他人刁難了。
許太醫掃了一眼旁邊的男子,抿了抿嘴,上前道:“稍等,微臣需要收拾一下藥箱。”
那名從太後宮中過來的大宮人皺了皺眉,見著他動作還算是利落,便催促道:“快些!太後突然犯了疾,如今正不舒服得很——”
“不如我也隨許太醫一同過去為太後診脈?”一個年歲較長的太醫擠到宮人麵前,臉上滿是殷勤之色,但是卻被那名太後宮中來的宮人冷冷的掃了一眼。
太後久不在宮中,又身份尊貴,這些太醫自然想在太後麵前嶄露頭角、討個好印象。
“好了,微臣備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藥。”許太醫拎著藥箱,朝著那名宮人微微頷首。
神情高冷的男子低低的“嗯”了一聲,蹙著眉,眼中透著些焦急之色,就連腳下的步子也邁得極快。
許太醫見狀連忙快步跟上,從太醫院走出來後依稀能聽見身後同僚們壓低的議論聲——
“他還真是走運,明明鳳君已經不肯用他了,但是太後又點名讓他去看病。”
“是啊,還不是因為他師從名醫,不然何德何能……”
許太醫穩住心神,這段時日在太醫院遭受的冷待還是讓他知道了幾分察言觀色的必要性的,因此跟在那人身後時,輕聲恭敬的詢問:“太後以前可有什麼並未根除的頑疾?”
前頭宮人的步子頓了一下,但卻並未回答許太醫的話,隻冷冷地說:“你去了便知道了。”
許太醫也是到了太後宮中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頑疾,而是由潛入在體內,未被徹底清除的慢性毒藥引起的熱症,但與其說是熱症,不如說是“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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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太醫看著那隻從白色紗幔裡伸出來的雪白修長的素手,許是因為在寺中清修的緣故,常年吃齋念佛,手背上都透著淡淡的青色。
他猶豫了片刻,隔著綽約朦朧的床幔依稀能夠看見正倚在床頭的太後,心中思忖一番,終究還是大膽的開了口:“微臣可否一觀太後的麵色?”
片刻後,紗幔裡傳來一道微冷的男聲——
“怎麼?難道你診不出來哀家的身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以前許太醫雖和太後的人多是書信來往,但也是親自見過太後幾麵的,印象中太後說話一貫溫和親切,鮮少有今日這般冷厲、不耐煩的模樣。
許太醫心頭一跳,解釋道:“微臣心中已有大概的判斷,但不敢妄下結論,因此才想一觀太後的麵色。”
內殿中靜了片刻,太後淡聲道:“看吧。”
不過因為許太醫隻和太後隔了一道床幔,因此他能夠清楚地聽見躺在床上的男子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像是硬生生壓抑著什麼。
如果他的判斷沒錯,那麼太後估計是在刻意壓著自己的情欲。
怪不得太後點名隻叫他來。
旁邊靜立的宮人將床幔慢慢撩起,隻見那薄如蟬翼的雪白雲紗後是一張麵色潮紅的臉。
林戚染倚在床頭,先前梳好的斜髻散開,烏黑柔順的頭發從肩頭如瀑垂落,隻是有些發絲黏膩在臉側,讓人能瞧出來他並不是以一種放鬆的姿態靠著。
男子身著柔軟細膩的寢衣,漆黑的眼珠半闔,隱隱透出一份幽深的光,他薄唇微張:
“許太醫可瞧出什麼了?”
許太醫見此情形下意識在心中歎道“林氏一族果然出美人”,隨即認真的詢問:
“太後之前可曾被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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