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觀瀾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沒有。”
燈下的她,眉目依舊,神色安靜,不見一絲一毫的落寞,似乎真的如她所說,她沒有改主意的想法。
可當他回憶起剛剛她站在那裡的那一幕——安靜地看著那三個人離開的方向,像一棵樹,生了根。
晏清和便有些難以忍受,那棵樹,根是紮在他這裡的嗎?還是紮在別處?那顆多疑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溫觀瀾,”青年渾身氣息驟然冰冷,“你就算後悔也沒用了。”
他緊緊地與她十指相扣,扣得很緊,緊得像要把自己的骨血融進她的骨血裡:“而且,還有些賬,我還要與你算。”
溫觀瀾愣了一下,她以為他願意將柏知寒三人放走,應該是信她了。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不解地問:“什麼賬?”
“師姐問我什麼賬?”
晏清和低下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皮膚蒼白,青筋隱現。她的手被他整個包裹著,隻露出幾個指尖。
他看了很久,久到雪落滿了他們的肩頭,久到燭火在他眼底明明滅滅了無數次,久到周圍那些魔兵魔將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他一字一句道:“我可以看在你的麵上,暫且不殺柏知寒。可是師姐,你六年不肯出麵見我,卻願意冒著暴露的風險,在我的宴會上,將從我這裡拿走的滄海珠送給柏知寒!”
青年猛地掐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兩人之間隻差一寸,便能徹底相貼。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滾燙而急促。
他問:“這筆賬,師姐,你要怎麼還清?”
溫觀瀾眉心一跳,第一次有些慌亂了起來。她沒想到,原以為這場風波該過去了,他還死死記著這個細節,始終耿耿於懷。
她掙紮了一下,奈何無論怎麼用力,都掙不開他的手。他的手像鐵箍一樣箍在她腰上,紋絲不動。
他眼濃如淵,碧色的眼瞳裡翻湧著黑霧和火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麵破土而出。
他不由分說,將她整個攔腰抱起。青年身姿峙淵如亭,兩道黑白衣袍交織在一起,於風中劃出淩亂纏亂的痕跡。
下一瞬,紅光一閃,兩人身影憑空消失。
風雪之中,摘星台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魔兵們垂首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曹風望著魔君消失的方向,長長地歎了口氣。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魔君說過的一句話——“本座若是魔,便要這天下再無仙。”
可如今看來,魔君哪裡是要這天下再無仙,他分明是要這天下,強留下一個溫觀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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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不知道,那團在魔君心口燒了六年的火,到底是會將他和溫觀瀾焚成灰燼,還是會燒出一線希望。
燭火在疾風中搖曳,光影在廊柱間飛速後退。溫觀瀾被他箍在懷裡,寬大的袍袖獵獵作響,風灌進來,冷得刺骨,然而他的胸膛是燙的,燙得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青年的心跳透過衣料傳過來,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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