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準備八天後的結契，晏清和來看她的時間就少了。溫觀瀾便多了些時間，自己待著。
又是一日春光盈盈，千峰競秀。
她正握著石子向庭院外的小湖投擲而去，抬眼間就看到了柏知寒站在庭院門口。少年袖中纏劍，身姿挺立，卻靜默無語。
溫觀瀾歪了歪頭，神色出現了片刻的卡頓和恍惚，這個人，她好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
她好奇問道：“我認識你嗎？”
她的記憶和心智被晏清和用虛魂散封鎖了，即便不記得眼前這個人是誰，但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很熟悉，而且對她沒有惡意。
柏知寒點了點頭。
溫觀瀾微微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坐？”
她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少年第一次有了些許遲疑，但最終他依言走了過去。
他剛坐下，溫觀瀾直接塞了一把石頭到他手中，指著那片小湖道：“打水漂會嗎？我們來比賽。”
柏知寒握著石子的手有些僵硬，他緩緩低頭，不確定地看著她：“打水漂？”
溫觀瀾挑眉：“你不會嗎？”
少年皺眉：“也不是，但我來的是為了……”
“噓！”溫觀瀾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道：“現在旁的事都沒有打水漂重要，我一個人在這裡都要無聊死了，你先和我比賽一盤，再說別的事。”
柏知寒口中的話隻好咽回去，沉默了一會，才說：“好。”
溫觀瀾笑了。她把手中剩下的石子拋了拋，掂了掂分量，然後側過身。
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碎金般灑在她肩頭。她的目光認真地盯著湖麵，道：“看好了。”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石子貼著水麵飛出，像一隻掠過水麵的燕子，輕巧地、迅疾地向前衝去。
“啪、啪、啪——”直到第八下，石子才戀戀不舍地沉入水底。
柏知寒學著她的樣子，將石子扔了出去。誰知才到第三下的時候，石子便無力地沉了下去。
溫觀瀾看著那短短三下漣漪，哈哈大笑起來。她的笑聲清脆，驚起了湖邊幾隻不知名的水鳥，撲棱棱飛向遠處。
柏知寒握著石子的手垂了下來，那張清俊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耳尖悄悄紅了一點。
“你這樣可不行啊。”溫觀瀾彎下腰，又從地上撿了一顆石子，在指尖轉了轉。
她偏過頭看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映著湖水的光，語重心長道：“你年紀輕輕，心裡卻藏著太多太沉的事。不學會舉重若輕，是贏不了我的。”
柏知寒一怔。
溫觀瀾看著他沉默的側臉，忽然收起了笑。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著我。”她說。
柏知寒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溫觀瀾將石子舉到眼前，目光透過那顆石子，看向遠處的湖麵：“打水漂和出劍是一樣的。要學會先把沉重的包袱丟掉，專心現在手裡這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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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身，手腕輕輕一抖。石子脫手而出，貼著水麵飛馳，像一柄出鞘的劍。
這一刻，柏知寒恍惚看到了曾經的溫觀瀾——那個在陰虛宮山巔上執劍的女子，那個在功德塔前獨自麵對十萬魔兵的劍修。
“啪、啪、啪——”
石子漂了很久，柏知寒數到第九下，它才終於沉入水底。
柏知寒盯著那些漸漸散去的漣漪，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溫觀瀾轉過頭來，陽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彎彎的眉眼。
她的笑容很明亮，仿佛從未經曆過生離死別一樣：“你來試試。”
少年捏著石子，第一次感受到局促這種情緒，長廊外流水潺潺，飛蝶繞花，他卻無心欣賞。
嚴格來說，覺醒了一絲神性的他，在不周山與這樣的她重逢，是一種很複雜的心情。
他學著溫觀瀾剛剛的樣子，側過身，麵對湖水，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這顆小小的石頭上，暫時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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