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麵是通往二樓的樓梯，暖黃色的燈光從樓梯拐角漫下來，照在木質的台階上，一級一級地延伸上去。
那裡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隻有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幾枝瘦竹，竹葉在風裡搖曳。
溫觀瀾收回目光，皺了皺眉。她不太確定那股感覺是從哪裡來的，也可能是她太敏感了。
“怎麼了？”裴昭注意到她的異樣。
“沒什麼。”溫觀瀾搖搖頭，餘光卻仍不自覺地往方才那個方向瞟了一眼。
那種被窺探的感覺，像有人在暗處用目光一寸一寸地刮過她的後背，壓抑而灼熱，令她汗毛豎起。
裴昭點了點頭，從身側拿出一個紙袋，紙袋是啞光白色的，封口處貼著一張小小的貼紙，畫著一枝墨色的蘭草。
“對了，我妹妹很喜歡的一位插畫師最近出了珍藏版畫集，我幫忙搶了幾本。這有多的一本，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溫觀瀾低頭看向封麵，心裡微微一怔。
封麵底色是深到近乎墨黑的藍，上麵用金線勾勒出一隻振翅欲飛的鳥，鳥的羽毛是火焰一樣的紅色，邊緣卻暈開一圈灰白的霧，像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又有什麼東西在熄滅。
畫風鋒利又詭麗，每一根線條都帶著一種克製的狠勁，色彩用得極大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鬼氣，看一眼就讓人移不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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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觀瀾的心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把畫集翻過來，封底上印著畫師的署名，隻有兩個字，是手寫體的英文——Echo。
回聲。
溫觀瀾的手指頓了一下，她盯著那個英文名字，指腹微微蜷起。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現實，抬頭對裴昭笑了笑：“我很喜歡。謝謝。”
“不過我沒有準備禮物。”她把畫集小心地放回紙袋裡，有些不好意思，“這樣收你的東西，總覺得不太合適。”
裴昭抬起頭望向她，深褐色的眼睛像柏林的雨霧：“那就下次。”
溫觀瀾：“什麼？”
裴昭輕描淡寫道：“溫小姐可以下次補上。”
溫觀瀾抿了抿唇角，眉峰微蹙。她想，或許真的應該把話說清楚了。
正當她準備開口的時候，青年輕緩的聲音忽然響起：
“溫小姐不問一下，我想要什麼禮物嗎？”
溫觀瀾被他的問題打得措手不及，在那愣了三秒，才硬著頭皮順著他的話問道：“你想要什麼？”
裴昭看著她，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他垂下眼，像是思考了一會兒，才說：“陪我去一次遊樂園，怎麼樣？”
“遊樂園？”
“我沒去過遊樂園，小時候家裡管得嚴，一直在讀書，不太允許有什麼娛樂的時間。那時候班上同學周末都會去，我隻能在書桌前坐著，聽他們第二天在課間興奮地講旋轉木馬和過山車。後來長大了，一個人去又覺得很奇怪。”
他頓了頓，“再後來當了老師，就更不好意思了。所以——”
裴昭轉過頭來，清潤的眉眼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如果你願意的話，能不能陪我一起去一次迪士尼？”
溫觀瀾怔了一下，她沒想到裴昭這樣的人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他看起來是那種做什麼事都遊刃有餘的人，大學老師，相貌出眾，談吐得體，應該是從小到大都走在一條平整光亮的路上，怎麼會有這麼小的煩惱。
溫觀瀾下意識地又問了一遍，“你真的沒去過遊樂園嗎？”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驚訝，輕笑一聲，“不像嗎？”
“也不是不像。”溫觀瀾想了想，“就是覺得你不像是會有這種遺憾的人。”
裴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打濕的街燈上，過了一會兒才說：“每個人都有遺憾，隻是有的人不會說出來。”
溫觀瀾眸光一暗，她低頭看著那本畫集深藍色的封麵，那些鋒利的線條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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