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把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微微一笑。
他將手中的茶杯擱在桌上，瓷杯與桌麵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小廳裡格外清晰。
這才哪到哪？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玻璃幕牆，越過窗外治城層層疊疊的廠房和街道，落在遠處海平麵上那一片被晚霞染成金紅色的天際線上。
黑白電視你看過嗎？
錄音機隨身聽你玩過嗎？
俄羅斯方塊打過嗎？
Windows操作係統用過嗎？
Mac的工業設計見過嗎？
這些在你們聽來像天方夜譚的名詞，在我來的那個時代，是每一個普通人都觸手可及的日常。
今天賣給你們的是午餐肉和絲襪，明天呢？後天呢？
當冰箱、洗衣機、微波爐擺在你們麵前的時候，你們還能拿什麼來買？
沈望收回目光，看向麵前這群剛剛掏空了國庫卻還在慶幸自己占了便宜的強盜們，眼角微微彎起。
不急，慢慢來。
你們劫掠了全世界幾百年，用槍炮轟開了多少國家的大門。
現在，輪到我來收割你們了。
用商品，用技術，用你們見都沒見過的生活方式，把你們從全世界搶走的黃金，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小摩根看著沈望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心裡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奇怪的不安。
他覺得自己好像漏算了什麼東西，但漏算的到底是什麼，他說不上來。
他在華爾街的談判桌上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明明合同已經簽了，價格已經談好了，利潤已經算清楚了，但心裡就是沒底。
他轉頭看看懷特，懷特也在看沈望，臉上的表情同樣複雜。
喬治爵士拄著手杖站在一旁，目光在沈望和窗外這座陌生的東方城市之間來回遊移，沉默不語。
所有人都覺得，這座城，這個國家，這個站在他們麵前微笑的東方商人，好像和他們來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樣。
但他們說不出到底哪裡不一樣。
也許不是因為對方變了，而是因為他們發現，自己看對方的眼光，已經不再是從上往下的俯視了。
……
二零二五，漢東。
林晚晴踩著細高跟走出京州百貨大樓的時候，晚風都是甜的。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棟在夜色中燈火通明的大樓，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副科級。
她林晚晴，一個普通二本畢業、在京州無根無萍的小透明，居然真的當上了副科級乾部。
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最讓她暗爽的，是今天這一天下來，周圍人那一張張精彩絕倫的臉。
早上任命通知剛下來那會兒，保潔部辦公室裡的氣氛簡直比電視劇還精彩。
張主任那張臉，從最開始拍桌子訓人的囂張，到王部長宣布任命時的驚愕，再到最後確認她真成了副部長時的慘白——那個表情變化，林晚晴覺得自己能回味一整年。
他結結巴巴地喊了聲“林、林部長”，聲音都在抖。
那個剛才還嚷嚷著要給她記過處分的人，轉眼就點頭哈腰地給她搬椅子，問她要不要喝茶。
還有那幾個保潔阿姨。
前兩天還跟著張主任一起數落她“偷奸耍滑”、“年輕姑娘心思浮”的李阿姨，聽到任命之後手裡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呆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然後整個人的態度就變了。
先是趁人不注意悄悄湊過來，塞給她一個橘子，說是老家寄來的，讓她嘗嘗鮮。
到了下午，又主動把她負責的那幾個隔間也一並打掃了，嘴裡還說著“林部長您歇著就行，這些粗活我們來”。
最誇張的是下午的時候，營銷部那幫人居然也派人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跟著張姐一起陰陽怪氣她的小李。
小李站在保潔部門口，手裡拎著一杯奶茶，臉上掛著討好的笑，說話的聲音都比以前低了八度。
“晚晴姐……啊不，林部長，張姐讓我過來看看您，順便問問您哪天有空，咱們營銷部想請您吃個飯，給您慶祝慶祝。”
林晚晴當時差點沒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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