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華北軍司令部。
厚重的窗簾將午後的陽光徹底隔絕，房間裡煙霧繚繞，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崗村背著手站在巨大的軍用地圖前，手指在晉東南和膠東城的位置上反複摩挲。
那一片灰蒙蒙的區域，他已經盯了整整大半年。
每一條路，每一座山，每一寸海岸線，都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這大半年，是他軍事生涯中最憋屈的大半年！
最讓崗村憤怒的是，他居然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幾次大規模圍剿，全被八路的裝甲部隊正麵碾碎。
那些新式坦克像一群鋼鐵野獸，橫衝直撞，他的反坦克炮打上去跟撓癢癢一樣。
更別說那些屁股會噴火的炮彈，鋪天蓋地地砸下來，一個炮兵聯隊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沒了。
華北方麵軍，二十多萬人，硬是被壓得抬不起頭。
大本營的電報一封接一封，措辭從詢問變成了責備，從責備變成了訓斥。
東條甚至在一次禦前會議上說：“華北方麵軍的表現，令陛下深感憂慮。”
憂慮！
崗村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差一點把麵前的茶杯砸在地上。
他打了半輩子仗，從東北到華北，從華夏到東南亞，什麼時候被人用“憂慮”來形容過？
可偏偏，他無能為力。
八路的武器，先進得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些坦克、那些飛機、那些火箭炮，每一樣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這個華北方麵軍司令官的臉上。
尤其是飛機。
那些銀色的噴氣式戰鬥機，速度快的令人發指，鬼子的九六式、零式在它們麵前就像老牛拉破車。
那玩意兒叫噴氣式飛機，據說德國人也在研究，可德意誌那麼強大的工業都還沒搞出來，八路軍竟然已經有了。
崗村專門讓情報部門算過，八路的噴氣式飛機，滿打滿算也就二三十架。
可就是這二三十架，讓他夜不能寐。
隻要那些飛機還在，華北的天空就永遠是八路的，他的偵察機不敢飛，轟炸機不敢來。
崗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八路會越來越強，他會越來越弱。
如果不能找到一個突破口，華北方麵軍遲早要被八路耗死。
所以，崗村在等。
從八路剛打下膠東城那天起，他就在等。
他讓情報部門嚴密監視膠東城的每一個動靜。
修碼頭也好，建倉庫也好，他一概不管。
他在等的，是船塢。
當密探第一次傳回“八路正在建設大型船塢”的消息時，崗村興奮得一夜沒睡。
好好好！
建船塢！
建吧！建得越大越好，越堅固越好！
因為他知道，八路一定會傾儘全力去建船塢。
數十萬民工，數不清的物資，幾個月的時間，所有的精力和資源，都會砸在這座船塢上。
等他們建得差不多了，投入了全部心血，眼巴巴等著船塢投入使用的時候——
他再出手，一舉毀掉！
這叫放血戰術。
不，這叫殺人誅心！
崗村甚至能想象到那一刻的場景：船塢被炸成廢墟，十萬民工四散奔逃，八路的海軍夢一夜之間化為泡影。
那種從雲端跌入深淵的絕望，比在戰場上打死多少鬼子都更能擊垮八路的意誌。
這是半年來，崗村第一次覺得胸口不那麼悶了。
他甚至有些期待八路把船塢再建大一點，再建好一點。
反正最後都是廢墟，建得越好，損失越慘。
就在這時，通訊參謀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死你媽賽！司令官閣下！膠東密電！”
崗村轉過身，接過電報，飛快地掃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
“呦西！”
“船塢主體結構完工，龍門吊安裝完畢，舾裝車間、鋼材預處理車間相繼封頂，預計一個月內可投入使用。”
崗村把電報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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