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這一番話說完，林風並未像往常那樣立刻乖巧應答，而是陷入了沉默。他心中思量：祖師爺既能傳法，便說明其法可顯聖。義莊的供奉環境遠不及茅山祖庭，既然如此，祖師爺完全有條件在茅山顯聖傳承。至真祖師所賜雖屬個人機緣，但三茅祖師留下的功法，本應能傳予茅山一脈。若這些功法茅山已有，或許隻是祖師爺想讓自己提前修習；但若是茅山未曾收錄的，那恐怕就意味著，祖師爺認為不傳比傳更為妥當——自己若是貿然交給九叔，會不會反而害了師父？
林風沉心凝神，仔細回憶所得傳承。《符籙總章》倒還罷了，其中記載了從黃符至金符的各類符籙，不傳或許是因為混雜了別派符法，甚至包含一些偏門陰邪的符咒，例如將人化為殭屍、令陰魂轉為惡鬼厲鬼之法。而等他梳理完《上清經》的內容，頓時明白關鍵所在。
《上清經》內容浩瀚繁雜，歸根結底直指修行本源。其中明確指出，修道者成仙之前的境界分為：煉精化氣，細分為築基、金丹，對應人師、地師；鍊氣化神，細分為元嬰、化神，對應天師、人君；煉神還虛，細分為洞虛、合體，對應地君、天君；煉虛合道，細分為大乘、渡劫，對應道君、道尊。最終則是白日飛升，成就人仙。不僅如此，經中還收錄了佛修法、武道修行法等別派功法。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竟還載有鬼修法、妖修法、殭屍修行法，乃至在人間幾乎絕跡的魔修法門。問題就出在這裡。這些雖屬旁門左道，修鍊代價巨大，但進境快、威力強。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同境界相爭，僅論殺傷之力，正道修士往往落於下風，幸而有屬性克製之利，方能勉強周旋。林風頓時明白祖師爺為何不將這些傳下——暫且不提流落外界會掀起何等風波，即便隻在茅山內部流傳，也難保不會有心誌不堅或心術不正的弟子禁不住誘惑，轉而投身邪道，何況經中還將每一步都闡述得明明白白。真到那時，茅山千年清譽恐怕將毀於一旦。
事實上，即便這些法門並未流傳，茅山記載中已有不少弟子誤入歧途的先例。想到這一層，林風隻能在心中暗嘆祖師爺思慮周詳。
九叔見林風凝神深思，並未出言打擾，隻靜靜在一旁等候。
半晌，林風擡頭開口道：“師父，我大概明白祖師爺未將這些傳承直接留下的緣由了。但對您而言，弟子認為這些顧慮並不成問題。”
“林風，你……”九叔性情向來持重守正，心中仍覺不妥。
“不如這樣吧，師父。我們一同向三茅祖師請示。若祖師認為可行，便請您不要再推辭；若是不允，弟子也絕不再提。”
見林風態度堅決，九叔也不好再拒，遂點頭應下。兩人再度走向香火閣。
正在院裡練功的秋生與文才見師父與小師弟忽然離席，不由得探頭張望，滿臉好奇。
進入香火閣後，林風恭敬跪於蒲團之上，默禱請示三茅真君，詢問是否可將所得傳承盡數告知九叔。
九叔原本並未抱太大期望，誰知下一刻，三茅真君畫像之上驟然泛起一層柔和金光，隨即一道威嚴而低沉的聲音回蕩在師徒二人周圍：
“林鳳嬌心性純良，道基堅實，可受全部傳承。茅山道統流傳至今，難免有所遺缺，爾等可酌情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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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金光漸散。
九叔心中震動，沒想到祖師爺竟會為此等小事顯聖，暗嘆這小徒弟果然深受祖師眷顧。
林風聽完，再無猶豫，轉向九叔道：“師父，如今您應當沒有顧慮了吧？”
九叔苦笑了一下，語氣卻帶著欣慰：“這才剛正式收你為徒，未曾傳授你什麼，反倒要由你來傳法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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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二人鄭重行禮，退出香火閣。
回到九叔房中，九叔溫言道：“原本打算傳你功法後便讓你靜心修行，眼下法未傳成，反要你耗費時間為我講解，倒是耽誤你了。”
“師父，這並不耽誤。來日方長，修行不在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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