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述得平實，但其中兇險，即便隻是言語描述，也足以讓人心驚。家樂和箐箐聽得入了神，時而緊張地屏住呼吸，時而驚訝地低呼出聲。當聽到林風描述那蛇妖化形、施展妖靈法相時，家樂忍不住握緊了拳頭；當聽到天蓬元帥現身，隨手便將蛇妖製伏時，兩人又同時露出嚮往之色。
一休大師則始終安靜地聽著，隻是當林風提及龍溪鎮已有數十人罹難，那些屍體七竅滲水、不得安息時，老和尚低垂了眼簾，手中念珠緩緩撚動，輕誦了一聲佛號，聲音裡帶著深切的悲憫。但他沒有打斷，任由林風繼續講下去。
直到林風說到與四目道長商議如何處置蛇妖屍體與妖丹時，一休大師才微微擡眸，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師叔取了妖丹，說是對他修行有益。但那妖丹中蘊含了蛇妖吞噬生靈積累的怨念業力，需先行凈化，否則恐有反噬之危。”林風說到這裡，轉向一休大師，鄭重地拱手道，“大師，晚輩冒昧，想請您出手相助，以無上佛法凈化那妖丹中的怨氣。不知大師可否應允？”
一休大師聞言，嗬嗬笑了起來，臉上皺紋舒展，顯得格外慈和：“林風小友何必如此客氣。佛門對於凈化陰邪之物本就有一手，此乃積德行善之事，貧僧自無不可。況且，”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促狹，“貧僧與四目那老道雖然平日鬥嘴，但交情匪淺，這點小事，就算你不說，他日後找上門來，貧僧還能推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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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心中一定，連忙道：“如此，晚輩便先代四目師叔謝過大師了。”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大師幫了此忙，便是對四目師叔有恩。若大師修行中需藉助妖丹之力，萬萬不要客氣，儘管開口。四目師叔雖然性子跳脫，但恩怨分明，化怨之恩，他定會報答。”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林風是怕日後四目道長拉不下麵子開口，或者又跟一休大師鬧起彆扭，不好意思請人家幫忙，索性自己先打個預防針，把話挑明了。
一休大師聽出了林風的言外之意，笑著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瞭然：“林風小道長不必憂心此事。貧僧若真需要，自然不會客氣。至於四目……”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長，“那老道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裡明白得很。就算貧僧不說，他到時候怕是比誰都殷勤，哪裡還需要貧僧開口？”
林風想想四目師叔平日與一休大師鬥嘴嬉鬧、卻又默契十足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確實，以那兩位的關係，許多話反而不用說得太明白。
正事說完，屋內的氣氛輕鬆了許多。家樂趁機問道：“師弟，那我師父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師叔護送龍溪鎮那幾位客人回鄉了，應諾之事，不可延誤。”林風解釋道，“他讓我先行一步，將蛇屍帶回處理。除了龍溪鎮的那幾位，師叔還需要運送其他客人，恐怕一時半會回不來了。”
家樂“哦”了一聲，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他對師父的趕屍事業早已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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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又喝了一口蓮子茶，忽然想起天蓬元帥臨走前說的話——那蛇妖本是候選水神，受魔氣侵染才墮入邪道。他心中一動，看向一休大師，問道：“大師，晚輩還有一事請教。天蓬元帥提及，此蛇妖本是受幽冥眷顧的候選水神，隻因‘魔氣侵染’，才道心失守，造下殺孽。這‘魔氣’……究竟是何物？與尋常的妖氣、邪氣有何不同？”
聽到“魔氣”二字，一休大師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嚴肅。他放下茶碗，手中念珠撚動的速度慢了下來，陷入了沉思。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家樂和箐箐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靜靜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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