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十一月,寒風凜冽,孤山堡腳下喊殺聲漸漸平息。
王嘉胤麾下的兵馬終究還是抵不住官軍的圍剿,丟了黃埔川這塊根據地地。
無奈之下,他帶著高迎祥、張獻忠、王自用等人,從神木渡河突圍,逃入山西境內,占據了河曲縣。
王嘉胤等人東渡入晉的消息傳來,延綏鎮上下彈冠相慶,個個喜形於色。
終於把這幫賊寇從陝西攆出去了!以後這爛攤子,就留給山西的官員們收拾吧!」
趕走了王嘉胤這個大麻煩,楊鶴長舒一口氣,總算能騰出手來收拾陝北的其他賊寇了。
可等他細細查看下來,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怎幺又冒出來了這幺一大幫反賊?
楊鶴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眉頭擰成一團,連忙提筆上書崇禎皇帝,請求招撫這幫流民。
他在奏疏中苦口婆心,洋洋灑灑寫下數千言,條理清晰地闡明緣由。
楊鶴始終認為,這幫陝北的反賊並非天生反骨,不過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活不下去,這才揭竿而起。
陝北地方,連年天災,顆粒無收,各軍鎮邊堡欠餉嚴重。
如此情況下,烽煙四起、遍地反賊,又有什幺稀奇?
楊鶴在奏疏中懇請皇帝撥款賑濟災民,補發欠餉,給這群人一條活路。
隻要有口飯吃,誰還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提著刀去造反呢?
奏疏寫完,楊鶴命人走急遞送往京師,自己則是帶著滿腔憂慮回師榆林,還拉上洪承疇和杜文煥,一起商討接下來的對策。
大堂內,燈火通明,楊鶴端坐正中,捋著胡須,沉聲道:
「我已上書朝廷,請求招撫這幫賊寇。」
「吾皇愛民如子,想來不日便會有旨意下來,同意招撫。」
聽了這話,洪承疇臉色一變,連忙起身勸道:
「總督大人,恕我直言,這招撫之策怕是不妥!」
「這幫賊子反覆無常,經常降而複叛,不可輕信啊!」
而旁邊的杜文煥更是急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抱拳請命:
「總督大人,那叛軍首領神一魁為禍一方,罪大惡極!」
「下官願帶兵親征,徹底剿滅這幫賊寇,為民除害!」
他雙目赤紅,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調兵遣將,直奔戰場。
楊鶴瞥了杜文煥一眼,沉默不語。
杜文煥如此急切地想要剿滅神一魁所部,其中的緣由,楊鶴十分清楚。
當初反叛的邊軍在神一元和高應登率領下,從新安邊營殺出,一路勢如破竹,攻破了寧塞營。
而寧塞,正是杜文煥的老家,他的家人親眷,恐怕都死在了這幫叛軍手裡。
本來杜文煥身為提督,統領山陝軍務,此時應該正和曹文詔在河曲圍堵王嘉胤。
可寧塞被破、家人被屠的消息傳來,他氣得七竅生煙,當場摔了酒杯,留下弟弟杜文詔主持山西軍務。
自己則是帶著一隊輕騎,風風火火趕回了榆林,向楊鶴請命,要血洗神一魁部報仇雪恨。
杜文煥出身將門,其父杜桐驍勇善戰,打得蒙古諸部聞風喪膽,官至寧夏總兵,最後以太師之位回京養老。
叔父杜鬆,累功晉升為山海關總兵,後敗亡於薩爾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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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鶴看著跪地的杜文煥,心中暗歎,這杜家人的性子,真是如出一轍。
除了老太師杜桐還算沉穩之外,杜鬆和杜文煥簡直是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並且杜文煥比起他叔叔還要遜色三分。
這次圍剿王嘉胤失利,很大一部分原因都要歸咎於杜文煥。
這廝在圍剿時竟然在軍中飲酒作樂,眼睜睜的看著王嘉胤從他眼皮子底下溜到了神木,渡過黃河逃往山西。
而且杜文煥這廝,不僅有有避戰的毛病,而且還殺良冒功。
天啟二年,杜文煥為了逃避援遼,謊稱蒙古人入套,帶兵衝出邊牆,屠戮蒙古部落。
蒙古人打不過他,竟派人跑去向三邊總督和天啟皇帝告狀,哭訴杜文煥打不過東虜,卻拿他們出氣。
求皇帝和總督大人為我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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