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斷口處,兩軍精銳絞殺在一起,一時間難分伯仲;而城牆上的戰鬥,也同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隨著吳三桂一聲令下,他麾下的關寧家丁扛著雲梯,從戰場四麵八方湧了過來。
雲梯一架架搭上城頭,鉤子死死咬住垛口。
關寧家丁們左手格刀頂盾,右手攀梯而上,手腳麻利,身上甲葉嘩啦啦響成一片,步步緊逼城頭。
城頭上的守軍依舊還是那套老法子,滾石礌木、金汁火油,劈頭蓋臉地就往下招呼。
有關寧兵剛爬到半腰,當頭挨了顆巨石,身子一軟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有的被滾燙的金汁澆了滿臉,慘叫著捂臉哀嚎,從梯上摔落,砸倒底下一片。
可身後的家丁對此卻視若無睹,依舊是悶著頭、悍不畏死地往城上衝鋒。
雖然世人都說關寧兵是出了名的跑得快,臨陣脫逃是常事;但真要打起硬仗來,他們其實也並非惜命之輩。
往日之所以屢屢臨陣脫逃,大多都是吳襄和吳三桂為了保存實力而下達的命令。
這些關寧家丁可是吳家父子兩代人,耗費重金打造的隨將私兵,每個都來之不易,傾注了大量錢糧與心血。
但凡損失一個,吳三桂都要心疼半天,自然舍不得讓他們白白折損。
而如今,作為家主的吳三桂下了死命令,這幫家丁們自然也不敢再惜身,一個個咬緊牙關,拚了命地往上衝。
在副將楊坤的帶領下,關寧家丁們個個奮勇爭先,頂著頭上飛來的滾石檑木,硬生生爬上了城頭。
有人剛爬上垛口,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守軍一槍捅了下去;
眼看要墜下城牆,那關寧兵眼疾手快,死死抱著槍杆不放,將那守軍也一並帶了下去。
楊坤帶著親兵緊隨其後,揮刀砍翻兩個迎麵而來的漢軍,一腳踹開麵前的擋牌,在防線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家丁們緊隨其後,刀斧齊下,守軍被逼得連連後退,城頭上頓時亂成一團。
一行人很快打退守軍,並在城頭上占據了一小塊地盤。
楊坤一邊喝令親兵們穩住陣腳,一邊命人將隨身攜帶的圓盾支起來,盾牌迭盾牌,在城頭上築起一道臨時矮牆。
他將戰陣牢牢卡在牆頭上,並緩緩往前推進,而後續的關寧家丁們則順著雲梯,源源不斷地登上了城頭。
戰場的局勢頓時變得有些被動起來,要是真的讓這幫關寧家丁徹底占住了城頭,後果將不堪設想。
城頭離斷口不過百十來步,下方正是兩軍精銳絞殺的戰場。
一旦關寧兵占住城頭,便可以居高臨下,肆意向下拋石擲物。
那些個漢軍選鋒們雖然個個身披三層甲胄,尋常手段難傷分毫;
可從兩三丈高的城牆上砸下來的重物,裹挾著下墜的力道,管你披了幾層甲都扛不住。
一石頭砸下去,便是腦漿迸裂、骨斷筋折的下場。
如果傷亡多了,陣腳一亂,城下的滿洲甲兵便會抓住機會,一舉破陣而入。
而反過來,如果城頭掌握在漢軍手裡,下方的巴牙喇精兵也討不了好。
多爾袞正是看準了這點,才強令吳三桂將最精銳的家丁給押了上去——
誰占了城牆上的製高點,誰就握住了戰場的命門。
城上的李定國見狀,當即親自率領麾下親衛,朝著關寧家丁占據的城頭衝去,想要將他們趕下城牆,奪回城頭控製權。
他舉著短斧圓盾頂在最前,身旁親衛緊緊靠在一起,組成層層迭迭的盾牆,緩緩朝前推進。
待雙方抵近,漢軍的長槍手立刻伏下身子,將矛頭對準了關寧兵的下盤猛地捅了過去。
可那關寧家丁下身都掛著兩檔裙甲,長矛捅上去隻能聽見“叮叮當當”的脆響,隨即便滑開老遠,一時間奈何不得。
城頭狹窄,雙方都無法展開兵力,隻能在前排比拚耐力。
盾牌頂著盾牌,鐵甲磨著鐵甲,士兵們咬著牙,用肩膀、用胸膛、用全身的重量往前推。
李定國吼著號子,盾牆一寸一寸往前壓,一步步擠壓著關寧兵的空間;
而另一頭的楊坤也不甘示弱,指揮家丁死死頂住,不肯後退一步。
關寧兵們可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氣——
身後就是兩三丈高的斷口,誰也不想摔下去成為一灘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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