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改扮倭商的鄭成功總算登場,居間的金尋南如蒙大赦,連忙告罪一聲,滿臉堆笑地向一旁的韃子介紹道:
“幾位貴客,這便此前訂下大宗貨量的東瀛倭國船隊管事。”
“要是你等急需糧布鹽鐵等物資,不妨親自與他商議,看看能否通融通融,勻一些出來;”“在下實在是無處調貨,還望海涵。”
說完這話,金尋南便老老實實地退到了角落裡,把身子藏進了陰影裡,顯然是不打算再摻和這樁麻煩事。
一旁的韃子掌櫃見狀有些無奈,心中縱有萬般怒氣也不好發作,隻得扭頭看向身後,似乎是在尋求什麼指示。
鄭成功順著他的視線悄然望去,果然在一眾護衛身後發現了兩位年輕女子,正是先前他在坊市內見過的兩人。
見二女微微頷首默許,那韃子掌櫃這才緩緩上前,勉強壓住火氣,拱手道:
“敢問閣下高姓大名?出自日本何處藩府?”
“我等如今急需糧米、粗布、鹽鐵、草料諸多物資,不知閣下可否行個方便,通融一二?”可鄭成功卻絲毫不理會,隻是輕蔑地瞥了那掌櫃一眼,鼻孔裡哼出一聲,隨後便徑直往屋內走去,想要找角落裡的金尋南理論。
那韃子掌櫃見眼前這倭人如此倨傲無禮,競敢當眾無視自己,胸中不由得竄上來一股邪火,立馬閃身擋在了鄭成功麵前,右手也毫不客氣地按上了刀柄,擺出了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
而鄭成功也毫不示弱,同樣將手放在了腰間太刀的刀柄之上,微微側身,與其對峙了起來。這場麵可把一旁的洪旭給嚇得夠嗆。
雖然如今自家少主貴為一方侯爵,功勳赫赫,但他畢竟出身不同,比起軍中那幫常年在戰場上廝殺搏命的公侯,還是差了不少火候。
當鄭成功還在泉州府一心考取功名時、苦讀詩書之時,像是定國公、衛國公、懷遠侯、威遠侯等宿將可都已經跟著陛下起事多年,曆經大小戰陣不知幾何,刀頭舔血、陣前搏命都是家常便飯。
真要是在這屋子裡與韃子正麵起了衝突,以自家侯爺的身手,恐怕討不到什麼好處。
洪旭有些心急,剛想上前解圍,可不料卻突然有一道纖細的身影擋在了兩人之間,正是那出身不凡的韃子女人。
隻見她先是暗暗瞪了那掌櫃一眼,示意他退到一旁去,隨後又換上笑容對著鄭成功施了一禮,輕聲道:“這位東家還請息怒,我這掌櫃也是看城中貨物日漸緊缺,心中急切難耐,這才失禮冒犯了閣下。”“小女子替他賠個不是,還望先生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眼看正主總算出麵,鄭成功這才冷哼一聲,緩緩鬆開了刀柄,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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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見他麵色稍緩,緊接著又追問道:
“不知閣下高姓大名?來自日本國何處?”
鄭成功擺擺手,隨口應了一句:
“某家來自日本平戶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田川七左衛門鬆庵是也。”
這個名號倒並非他臨時胡編亂造的,“田川七左衛門”是鄭成功胞弟的日本名字,此時仍在日本平戶。當初鄭成功的母親田川氏一共誕下了兩子,其中一個被鄭芝龍給帶回了中原、取名鄭森,成了如今大漢朝的靖海侯;
而另一個則被留在了日本,過繼給了田川家,也就是田川七左衛門,漢人名字又叫鄭宗明,意為宗於大明。
大漢開國後,鄭芝龍本想把田川氏母子一並接回國中團聚,可日本幕府卻以“日女不得入唐”為由百般阻攔;
後來雖然鬆口,但還是將七左衛門留在了日本,隻允許其母田川氏一人離開。
無奈之下,田川氏也隻能隻身回到中原,臨別時再三囑咐鄭宗明勿忘父兄與中國,待到來日再圖相聚。曆史上,在田川氏抗清自儘後,身在日本的鄭宗明悲痛欲絕,數次上書幕府請求赴明複仇,可無一例外都被駁了回來;
無奈之下,他也隻能潛心打理跨海貿易,為兄長鄭成功持續輸送錢糧軍械,默默助力其抗擊韃虜,收複,直到日本徹底閉關鎖國。
而對麵的滿人女子自然不知道這一番淵源,還天真地以為麵前這人當真是來自平戶藩的走私商賈。“原來是鬆庵居士當麵,有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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