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這麼說，但他還是轉身朝商場走去。
畢竟韓茹雪是金主家的千金，麵子還是得給。
再者，羊城的夏天實在太熱，他也想進去蹭蹭冷氣。
友誼商店一如既往的富麗堂皇。
在這個年頭，能進這裡消費的，不是港商台胞，就是先富起來的那批倒爺。
一進門，冷氣撲麵而來，夾雜著高檔香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韓茹雪輕車熟路地領著李蘊直奔二樓的鐘錶區。
“勞力士還是歐米茄？”
韓茹雪指著櫃檯裡金光閃閃的手錶，豪氣幹雲，“挑最貴的拿。”
櫃姐一看這架勢，眼睛都亮了，連忙堆起笑臉迎上來。
忽然。
李蘊的視線在一個女人身上頓住了。
那女人大概四十齣頭，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細膩，胳膊下還夾著個大哥大，手上更是戴滿了翡翠戒指，活脫脫一個暴發戶形象。
她正指著櫃檯裡的一款女表，對著身邊的櫃員頤指氣使。
“這一款，我要了。但我不想試戴，這錶帶看著有點硬，你們找個人幫我戴兩天，把皮子撐軟了我再來拿。”
櫃員一臉為難：“太太，這表三萬塊錢呢，要是磨損了......”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三萬塊錢都能在家裡蓋出來兩套小洋樓了。
可這個女人卻是一臉不屑的表情。
“磨損？我有的是錢！”
李蘊原本隻是隨意一瞥，可當他看清那個女人的側臉時，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也絕對不會認錯。
蔡雅柔。
那個在他八歲那年，捲走了家裡所有的積蓄，連父親治病的救命錢都不放過，最後跟一個南方來的皮包商私奔的女人。
他的親生母親。
李蘊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但看到她後，心臟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彷彿是有心靈感應一般。
正在訓斥櫃員的蔡雅柔，忽然感覺脊背一涼。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視線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幾米開外的李蘊身上。
四目相對。
太像了。
那個死鬼男人的眉眼，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哪怕隻是在那破筒子樓裡生活了幾年，哪怕已經過去了十幾年，那張讓她做噩夢的臉，她到死都認得！
那個拖油瓶，他怎麼會在這裡？！
蔡雅柔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更不是愧疚。
而是慌亂。
蔡雅柔現在的丈夫是港城來的大老闆，她好不容易才洗白了自己的過去，把自己包裝成書香門第的落魄千金。
如果讓人知道她以前是個拋夫棄子的潑婦，讓人知道她還有這麼個窮酸兒子，那現在擁有的一切榮華富貴，豈不是都要化為泡影？
絕對不行！
短短幾秒鐘，蔡雅柔的腦子裡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她飛快地掃視了一圈李蘊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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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白T恤，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看不出牌子的運動鞋。
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塊。
嗬。
果然是個窮鬼。
估計是來羊城打工的，碰巧撞上了。
隻要他不開口，誰知道他是誰？
蔡雅柔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
她迅速調整表情，臉上重新掛起那副高高在上的貴婦麵具，甚至還特意挺了挺胸脯，讓脖子上的珍珠項鏈更加顯眼。
她彎腰撿起金卡，卻並沒有繼續買表，而是轉過身，踩著高跟鞋，徑直朝著李蘊走了過來。
必須先發製人。
必須在這個野種開口認親之前，把他趕走，或者羞辱得他不敢開口！
李蘊站在原地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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