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緣由
沒有光，隻有瀰漫無儘的、仿佛具有粘稠質感的黑暗，如同沉入了一片被死亡徹底浸透的墨色水淵。
空氣是凝固的，帶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負能量和萬年積鬱的濕冷，每一次吸入都像是將冰碴與塵埃的混合物強行灌入肺腔，非但不能維持生命，反而更像是一種緩慢的窒息。這裡拒絕生命，嘲弄生機，是一切活物的天然墳場。
但這一切固有的、試圖侵蝕一切的險惡，都被那強行闖入的、散發著灼熱與生命蠻力的存在粗暴地破壞、碾壓。
下行。
亞丁覆蓋著厚重骨甲和熾紅鱗片的頭顱低伏，強健的、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前肢每一次揮動，都將前方由扭曲根須、蒼白骸骨和古老岩石構成的障礙物粉碎、掃清。
爪尖與堅硬物體摩擦，迸發出短暫卻刺目的火星，隨即又被更濃稠的黑暗吞沒。他不需要視覺，龍類敏銳無比的熱感應感知和能量嗅覺，已經在前方勾勒出一條清晰的、瀰漫著濃鬱死亡的路徑。
他並不感到恐懼，至少這片遺蹟的黑暗還不足以讓他有這種情緒。
龍威如同實質的力場從他體內擴散開來，帶著硫磺與火山的氣息。
黑暗被周身鱗片縫隙之間穩定流淌的熔岩光澤撕裂、洞穿，那足以壓垮尋常生物心智的沉重死寂，被更加洶湧、更加狂暴的生命力場強行排開、驅散。
他像一枚燃燒的隕石，蠻橫地撞擊在這片死亡的沼澤上，留下一條短暫存在、又被黑暗迅速重新吞噬的灼熱軌跡。
他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遠。
在這單調的破壞性前行中，因為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煩躁。
穿過這腐爛的泥沼，闖入這亡靈的巢穴，忍受這令人作嘔的氣息，隻為了一條自願投身於此的黑龍。為了什麼？
我們是什麼？
一群因色彩而被詛咒，因本性而被孤立，永遠在貪婪、猜忌和短暫聯盟中掙紮的可悲集合？
血脈賦予我們力量，卻也囚禁了我們的靈魂。
他的目光掃過身旁。
薇瑞莎。
翡翠般的龍軀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行動悄無聲息，隻有那雙杏黃色的豎瞳在幽暗中閃爍著計算和警惕的光芒，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
她是狡詐的具現，是謊言與背叛的藝術大師。他們此刻是盟友，因共同的目標和暫時的利益捆綁在一起。但亞丁深知，這份「同盟」脆弱得如同蛛網，一旦利益的天平傾斜那美麗的翡翠鱗片下瞬間便會探出淬毒的獠牙。
他並不憤怒於此，這隻是綠龍的天性，如同他體內奔流的火焰渴望毀滅與征服一樣自然。他甚至——會欣賞這份毫不掩飾的險惡。
而前方引路的格拉克斯，他粗糙厚重的鱗片因急躁和貪婪而微微翕張，散發出更濃烈的酸腐氣息。純粹而醜陋的欲望驅動著他，簡單，直接，像一頭被誘餌牽引的野獸。
這就是色彩龍，被各自的原始衝動和永不滿足的貪婪所驅使，在永恆的相互傾軋中尋求那一絲虛無縹緲的優勢或滿足。
火焰，雷霆，劇毒，酸液，寒霜————不同的表象，相同的本質。
那麼莫萊婭，你呢？
你追尋的又是什麼？力量？知識？還是——某種連你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對這片永恆黑暗的歸屬感？
她那冰冷的、仿佛剝離了所有情緒的猩紅豎瞳在他腦海中浮現。
那眼神，比格拉克斯赤裸的暴怒更令人不安，比薇瑞莎層疊的偽裝更難以捉摸。
那裡麵沒有色彩龍典型的狂熱、貪婪或狡詐，隻有一種——近乎非龍的死寂。
她選擇了這裡，如同她過去總是傾向於那些陰影籠罩、被遺忘的角落，仿佛那些地方才是她真正的鱗片與骨骼的延伸。
那條總是沉默地待在群體邊緣，目光沉靜，偶爾才會對某件鏽蝕的古代金屬片或能量耗儘的魔法造物流露出罕見興趣的年輕黑龍。那時她的陰沉尚帶有一絲屬於年輕龍的好奇，而非如今這般——空洞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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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開始變得開闊，周圍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雕琢的痕跡，模糊的邪異浮雕在亞丁體表散發的微光下若隱若現，描繪著褻瀆的儀式和扭曲的非人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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