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死線在哪兒。」
「可前輩,一個每天都在還帳的人,債主的期限設在哪一天,對他來說。」
蘇秦一字一字:「有分別,但不大。」
「因為他反正每天都在還。」
「這一件,晚輩劃一半。」
「「不知死線而恰好趕上「,是運。晚輩認,且謝天。」
「「兩年內必走到這一步「,不是運。是晚輩自己的腳。」
台上,第四層的燈火,微微地,亮了一分。
【————繼續。】
「第三件。名籍司派來核查的,恰是佟老。」
蘇秦沉默了片刻。
「這一件,晚輩拆不了。」
「翟司主為何獨獨點了他,晚輩不知。是章程使然,是有人舉薦,還是別的什麼,晚輩都不知。」
「晚輩隻知道,若來的是另一路人,晚輩那道敕名,多半已經成了罪證。」
「這一件,晚輩全數認下。」
「是運。」
「晚輩領受,且,記著這份情。」
【第四件。書肆的老者。】
「這一件。」
蘇秦擡起眼,目光沉沉:「晚輩也拆不了。」
「而且晚輩以為,它根本不該記在「運「的帳上。」
【哦?記在哪本帳上?】
「記在「人「的帳上。」
蘇秦一字一字:「那一場相遇,從頭到尾,晚輩越想越不對。」
「恰好是那家書鋪,恰好是那部晚輩最缺的書,恰好考的是銓政公案。考完,書到手,簽在書裡。」
「天下沒有這麼全乎的巧。」
「那不是巧遇。」
「那是一場,安排好的考試。」
「出題的人,知道晚輩缺什麼書,知道晚輩修的什麼學,知道晚輩那幾日會逛哪條街」
「這一件,不是運。」
「是有一隻手。」
台上,死一般的靜。
那個輕飄飄的聲音,靜了很久,才緩緩地開口:
【第五件,第六件。你的踐道之境恰在老夫們頭頂,你的功德恰好喂醒了老夫們。這兩件呢?】
「這兩件,晚輩拆不動,也不敢拆。」
蘇秦拱手:「境落在哪裡,是大陣定的;功德往哪兒滲,是天地定的。晚輩夠不著。」
「晚輩隻認一條。功德不是晚輩刻意攢的。晚輩在境裡做的每一件事,不為攢功德,隻為把事辦成。」
「事辦成了,功德自來。它要滲到哪兒去,喚醒什麼,那是它的去處,不是晚輩的算計。」
「這兩件,晚輩記在「天「的帳上。」
「晚輩不居功。」
「也不惶恐。」
六件,拆完。
蘇秦收回手,朝著高台,朗聲總結:「前輩,帳拆完了。晚輩的六件「恰好「。」
「兩件,是晚輩自己的腳和算盤。不是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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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是天時湊手。是運,晚輩領受,心懷感念。」
「兩件,晚輩疑心是「人「。是有一隻手,或不止一隻,在晚輩看不見的地方,撥過晚輩的路。」
【好。】
那聲音,終於正了幾分:
【那老夫問你最後一層。】
【既然你已疑心有手在撥你。】
【小子,你怕不怕?】
【今日撥你入甲中,焉知明日不撥你入死地?今日的順水,焉知不是引你進閘的渠?】
【你查也查不出,防也防不住。】
【夜裡睡得著麼?】
這一問,才是真正的刀。
蘇秦立在台下,靜了很久。
而後,他緩緩地,笑了。
「回前輩。」
「睡得著。」
「晚輩是種過田的人。晚輩用種田人的話,答這一問。」
「運這個東西。」
他仰起頭,望著那片昏黃的、看不見天的穹頂:「是風。」
「風來了,帆就張滿,船走得快。這是風的好意,晚輩領。」
「風停了,晚輩搖櫓。慢是慢些,船照樣走。」
「風要是掉了頭,頂著晚輩吹。晚輩落帆,下碇,等。等不過,就靠人力,一寸一寸地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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