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的力氣，送到了他手上。
蘇秦把那張紙貼身收好。
收好之後，他在燈下坐著，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第一件：修撰的法筆，落筆即天地認錄。
第二件：法感落在冊上——他天生能感知大冊的每一道紋路。
第三件：舊檔裡一筆三百七十石的差額。他插了一麵旗。
第四件：老人三十年的堤，按著黑頁旁邊的那扇門。
第五件：薑望在蒼梧驛路上發現了名販的新線索，同周世昌同府同縣。
第六件：一封斷信。查三百七十石的人，斷了。經手人姓周。
蘇秦閉上眼，把這六件事擺在心裡，像擺六枚棋子。
六枚棋子之間，有的已經連上了線，有的還散著。
他不急。
他是賬房。
賬房的規矩——證據不足的賬，掛起，不結。寧可掛著，不可錯結。
但有一枚棋子，他盯比其他都久。
經手人姓周。
周。
周世昌。
憑空造出來的名字，河間府任丘縣。
三十年前安平縣糧道副使，也姓周。
巧合？
蘇秦不信巧合。
但他也不信自己隻看了一天就能把三十年的舊案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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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枚棋子掛起來，標了一個記號。
等。
他吹了燈。
黑暗裡，行了今日的衡歲訣。
十柱稱量，一柱一柱地過。
命柱：今日無事。平。
陰德柱：今日無事。平。
名柱：三百七十石的旗插下去了。
微盈。
那麵旗，是替三十年前被抹掉的那筆賬，正了一個名。
讀書柱：今日學了三件事——法感落冊，法筆三用，修撰的枷。大盈。
養生柱：他想了想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中午在院裡啃的是佟老烙的餅，晚上陳魚羊做了四菜一湯，他吃了兩碗飯。盈。
稱完十柱，他閉目內視。
丹田裡的大寒之印和冬至暖意之間那道“歲“的流轉，今日又微微粗了一線。
他知道為什麼。
以天下為修行。
立回一根柱，年厚一分。
今天他在舊檔旁邊插了一麵旗。
那麵旗不大。
三百七十石，一個小縣，三十年前。
放在天下的大賬上，連一粒沙都算不上。
可他的年之果位，認了這一粒沙。
因為他做的不是大事。
是對的事。
蘇秦在黑暗裡，慢慢地睡了過去。
翰林院修撰的第一天，結束了。
明天還要抄檔。
他的筆，很重。
但他的手，很穩。
.......
翰林院的第三天。
蘇秦已經開始習慣腳底下那口法則之湖的沉壓了。
不是壓力消失了，是他學會了在壓力裡走路。就像一個扛著擔子趕路的人，走了兩天，肩上的擔子沒輕，可步子順了。
卯時到院，先去修撰廳。
案桌上摞著昨天沒抄完的舊檔。
安平縣的那一份已經抄完了，三百七十石的校注插了旗，規規矩矩擱在一旁。
今日分到的是第二份——同屬惠陽府的清河縣，同一年的秋糧賦冊。
蘇秦沒有急著動筆。
他先泡了一碗茶。
佟老烙的餅還剩幾個，掰了半個，就著茶，吃了。
養生柱，盈。
吃完了，把手擦乾淨，拿起法筆。
筆尖觸紙之前，他閉目感受了一息。
法則之力從官印出發，經手臂，經筆杆，到筆尖。穩穩的一條河。
睜眼，落筆。
抄。
一個字一個字地抄。
每一筆落下去，紙麵微微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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