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朝,青雲府,惠春縣。
蘇家村的一處青磚闊院裡,日頭偏西,餘暉透過雕花的窗欞,斑駁地灑在架子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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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秦隻覺腦中一陣昏沉,像是被人悶頭敲了一記悶棍,耳畔嗡嗡作響。
他費力地撐開眼皮,入目是有些發黃的承塵,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艾草焚燒後的煙火氣。
「醒了?」
一道醇厚卻略帶沙啞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蘇秦扭過頭。
床邊坐著個身穿靛青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手裡捏著個紫砂茶壺,麵皮有些黑,眼角的皺紋裡夾著常年在地裡勞作洗不淨的塵土氣,看著極是敦厚。
這人正是他這一世的父親,蘇海。
蘇海見兒子睜眼,緊繃的肩膀鬆垮下來,把茶壺往那紅木方桌上一擱,磕出「篤」的一聲脆響。
「感覺咋樣?胸口還悶不悶?」
蘇海探過身子,伸手要去摸蘇秦的額頭,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去,似是怕手上的繭子磨壞了讀書人的皮肉:
「大夫剛走,說是元氣虧空,也就是俗話說的累脫了力。你說你這孩子,修行法術哪是能急得來的事?」
蘇秦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聲。
蘇海嘆了口氣,起身倒了一碗溫水,遞到蘇秦嘴邊:
「喝口水潤潤。不是爹說你,咱們蘇家是小門小戶,雖說供得起你讀道院,可也沒指望你一定要考進內閣去做大官。」
「考不上二級院,明年再考就是了,留級也不丟人,身子骨最重要,下次別這麼急了。」
溫水入喉,蘇秦的思緒漸漸清明。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
前世的他,是一個視紅牛讚助為畢生夢想的極限運動狂人,在一次定點無傘跳傘挑戰中,因為風向的微小偏差,直接拍在了岩壁上。
再睜眼,便到了這大周仙朝。
這裡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朝代。
大周仙朝,立國八百載,太祖宏願,布道天下。
這聽起來像是神話傳說,落到實處,卻是一套嚴密得令人髮指的科舉修仙體係。
凡大周子民,皆可修行。
但「可」與「能」,中間隔著銀山銅海。
平民百姓想要出頭,唯有進道院。
道院分三級:一級院啟蒙,二級院進修,三級院深造。
唯有三級院畢業,拿到導師教習親筆簽名的推薦信,才有資格參加大周仙朝的全國統考。
考過了,便是大周的官。
但這官,不是凡俗的官,而是執掌天地權柄的神。
農司的官,掌管一方水土肥力、莊稼生長;
水司的官,冊封為河伯水神,調理旱澇;
陰司的官,便是城隍土地,管轄一方陰魂秩序。
一切偉力,歸於大周。
一切法術,皆需持證。
蘇秦現在的身份,是青雲府惠春縣道院,農科一級院的一名「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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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半天前,前身施展「行雲」術,想給烈日下的長工們拉來雲彩遮陽避暑。
結果運法術出了岔子,雲沒拉來,自己先元氣耗儘,一命嗚呼,讓現在的蘇秦撿了便宜。
「大周仙朝,係統性修仙,考試考公……」
蘇秦心中暗自琢磨,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上輩子玩命,這輩子考公,倒也是一種極端到另一種極端的跨越。」
這種秩序井然、階級森嚴的世界,反倒激起了他骨子裡的挑戰欲。
既來之,則安之。
蘇秦撐著床板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對蘇海笑道:
「爹,我沒事,就是一時岔了氣,休息休息就行了。」
蘇海仔細打量了兒子兩眼,見他眼神清亮,不像是有後遺症的樣子,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行,沒事就好。」
蘇海站起身,理了理長衫的下擺:
「我讓後廚給你弄些清淡的吃食。這兩天你就別去田裡了,那些莊稼地裡的事,有爹在,天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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