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笑,但也是個人精,聽出了兒子話裡的擔憂。
他收斂了幾分笑意,壓低聲音道:
「秦兒,你也別多想。這世道,太祖布道天下八百年,元氣滋養萬物,保不齊哪隻蟲子吞了點啥天材地寶,開了那一竅,成了精怪。
那帶頭的開了智,底下的徒子徒孫自然就跟著跑。
妖獸不也是普通獸族一步步晉升上去的嗎?
這年頭鬨蝗災,裡麵混雜幾個有靈性的,也是常事。」
蘇海拍了拍蘇秦的肩膀,寬慰道:
「不管咋說,跑了是好事。
有靈性更好,懂得怕,就不敢再輕易捲土重來了。
隻要保住了收成,管它是因為啥跑的。」
蘇秦看著父親篤定的神情,又看了看周圍滿臉劫後餘生喜悅的鄉親,緩緩點了點頭。
父親的話雖然是莊稼漢的土道理,但也並非沒有可能。
大周疆域遼闊,元氣復甦,野外誕生妖物並不罕見。
或許真如父親所說,是誕生了一隻稍微強壯些、有了趨利避害本能的「蟲王」。
「總歸是解決了。」
蘇秦長出了一口氣,將那一絲疑慮暫時壓在心底。
當務之急,是這滿地的莊稼保住了。
至於其他的,等回了道院,再去藏書閣查查典籍便是。
「走吧,爹。」
蘇秦撣了撣衣袖上沾染的灰塵,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回家。我也餓了。」
……
當晚,蘇家大院燈火通明,紅燭高照。
平日裡隻有年節才捨得拿出來的八仙桌,一口氣在前院擺了十幾桌。
殺雞宰羊,酒香四溢。
整個蘇家村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有那些地裡受災的佃戶代表,全都聚在了一起。
推杯換盞間,原本籠罩在蘇家村頭頂那片絕望的烏雲,早已被酒氣和笑聲衝散得一乾二淨。
蘇海坐在主桌的主位上,那件靛青色的長衫特意換了下來,穿上了一件嶄新的暗紅色綢緞馬褂,整個人紅光滿麵,仿佛年輕了十歲。
「來來來,蘇老爺,老朽敬你一杯!」
說話的是村裡的族老三叔公,平日裡最是古板嚴肅,手裡那根拐杖那是連蘇海都怕的。
可今日,這位老人顫巍巍地端著酒盅,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激賞:
「你生了個好兒子啊!真是個好兒子!
咱們蘇家村這百年來,除了那年出過個二級院的,就數秦娃子最有出息!
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咱們這一支,以後都要仰仗你們父子倆了!」
「三叔公言重了,言重了!」
蘇海嘴上謙虛著,手裡的酒杯卻是一點沒含糊,一仰脖就乾了,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這輩子,圖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蘇秦坐在父親身側,隻喝茶,不飲酒。
他看著父親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心裡暖洋洋的。
前幾日父親為了幾包藥粉低聲下氣托人情的愁容,仿佛還在眼前。
如今這揚眉吐氣的模樣,讓蘇秦覺得,這兩日耗費的元氣,哪怕再多十倍也值了。
正想著,旁邊的一桌突然有人站了起來。
是一個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的漢子,正是白天在田裡要替蘇秦擋蟲子的二牛。
二牛端著一個大海碗,裡麵滿滿當當全是自家釀的土燒酒,有些侷促地走到蘇秦這桌前。
他沒敢直接跟蘇秦碰杯,而是隔著兩步遠,深深鞠了一躬。
「蘇少爺……」
二牛的聲音有些哽咽,也不知是喝多了,還是激動的:
「俺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但這杯酒,俺必須得敬您。
俺家裡三畝地,那是全家老小的命根子。
要是今天沒您出手,那蟲子再啃一天,俺娘的藥錢,俺娃的口糧,就全沒了。
您救的不是地,是俺全家的命!」
說著,二牛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揭開,裡麵躺著一塊色澤溫潤,卻有些殘缺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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