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訓站在講台上,沒有去動胡教習留下的那幅《枯榮古樹圖》,也沒有再在空中虛畫什麼玄奧的符文。
他隻是簡單地捲起了袖口,露出一截並不算十分白皙、甚至帶著幾分力量感的手腕,隨後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位置。
講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錯過哪怕一個字的震動。
「胡教習講『池塘』,講『大旱』,那是大道的意象,是高屋建瓴的指引。
但咱們肉體凡胎,經脈也沒長眼睛,若是真把自己當池塘去旱,不懂個中分寸,多半是要出岔子的。」
徐子訓的聲音平穩,去掉了所有的修飾詞,隻剩下最乾脆、最粗暴的「乾貨」:
「所謂的『枯』,落在實操上,就一個字——『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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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們覺得元氣耗儘,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甚至連手指都懶得動彈的時候,那是假象,那是身體趨利避害的本能在騙你。
這時候,千萬別停。」
他伸出右手,虛握成拳,在空中做了一個狠狠擰轉、擠壓的動作,手背上的青筋隨之暴起:
「閉住氣海穴,強行逆轉小周天,把藏在經脈末梢、藏在臟腑深處的那點『餘氣』,像擠濕毛巾一樣,硬生生擠回丹田。」
「這個過程會很痛,像針紮,像火燒,你會渾身冷汗直冒,甚至會感到一陣瀕死的眩暈。
但隻要擠出來那最後的一絲,丹田就會瞬間處於真空。」
「這才是真正的『枯』。不把自己逼到絕境,如何以此身為器,去承載更多的天地偉力?」
台下鴉雀無聲,隻有急促的呼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王虎手中的筆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每一個字都記得極重,力透紙背,仿佛要把這法門刻進骨頭裡。
「至於『榮』……」
徐子訓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語氣也從淩厲轉為舒緩:
「很多人那是真餓極了,張口就吞,恨不得一口吃成個胖子。
錯!大錯特錯!那是飲鴆止渴!」
「餓極的人不能暴食,枯竭的經脈更經不起暴吸。」
「這時候,要改『鯨吞』為『蠶食』。」
「吸三呼一,氣走督脈而不走任脈。
讓元氣先在背後的諸陽之會暖一暖,化去那股子天地間的生澀之氣,再去潤澤乾裂的丹田。」
一邊說著,徐子訓一邊在自己身上比劃著名路線,手指從尾椎一路向上,劃過脊背,越過頭頂,最終溫如流水般落回丹田。
動作緩慢,清晰,哪怕是毫無基礎的傻子也能看懂。
「如此修來的元氣,雖然慢了些,但勝在精純,溫潤如玉,不傷根基。且以此法重塑後的丹田,比平日裡渾厚至少三成。」
「而這三成,便是你們日後施展二級法術的底氣,也是能不能考進二級院的勝負手。」
徐子訓看向台下那些聽得如癡如醉的學子,笑著拋出了最後也是最誘人的餌:
「很多人問,為什麼要拚命把《聚元決》修到更高層?不就是氣多點嗎?多那一點半點有何用?」
他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不僅僅是多。」
「是一兩棉花和一兩鐵的區別。」
「同樣是一級《喚雨術》。
聚元一層施展出來,那是鬆散的灑水,風一吹就散;聚元三層施展出來,那是密集的潑水,落地砸坑!
元氣密度大了,法術架構就穩,損耗就小,甚至能做到『意在氣先』。」
「這便是為何內舍弟子種的地,畝產總是比外舍高數成的原因。
不是地好,也不是種子好,是氣硬!」
轟!
如同撥雲見日,醍醐灌頂。
如果說胡教習的課是在雲端講道,講究個悟性與機緣,聽懂了是一步登天,聽不懂是雲裡霧裡,全憑個人造化。
那麼徐子訓此刻所講的,就是把那高不可攀的梯子給拆了,直接鋪成了一條平坦、堅實的大道,擺在了所有人腳下。
這就是「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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