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法堂內,鐘聲未響,卻已座無虛席。
今日的講堂,氣氛比往常任何一次大課都要沉悶,也都要焦灼。
外舍的學子們早早就來了,擠在後排,一個個抻長了脖子,眼神不住地往門口瞟。
誰都知道,今天這堂課的分量。
胡教習要在課堂上講解《鬆土》、《肥地》、《除草》這三門農家基礎法術的精要。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往日裡,想要領悟這些法術,隻能去藏經閣死磕那些晦澀難懂的典籍,全憑個人悟性。
而在課堂上,有教習引導,有道韻加持,頓悟的機率要大上數倍。
這對於那些天賦平平、家境貧寒,買不起法種的外舍弟子來說,無異於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來了嗎?」
「沒見著啊……」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前排的幾個內舍精英也是頻頻回頭,那個平日裡最是溫潤、總是早早就坐在第一排最顯眼位置的月白色身影,今日卻遲遲沒有出現。
「怪了。」
趙立坐在蘇秦身旁,手裡捏著那支都快被汗水浸濕的毛筆,眉頭緊鎖:
「徐師兄平日裡最守時,今日這種關鍵的大課,怎麼會不來?」
「是啊。」
劉明也是一臉苦相:
「王虎那胖子閉關就算了,他那是想突破聚元二層,進入內舍。
可徐師兄要是不來,咱們今天這課可怎麼聽?
胡教習講的東西,那就是天書,也就徐師兄能給咱們掰碎了餵進去。
要是沒了徐師兄這根拐杖,咱們這些瘸子,怕是連路都不會走了。」
這不僅是趙立和劉明的心聲,也是在場絕大多數外舍弟子的心聲。
習慣了有人領路,一旦那盞燈滅了,那種對未知的恐懼便會如潮水般湧來。
蘇秦坐在那裡,神色平靜,但心中卻也有些猜測。
「徐兄大概是在閉關穩固《春風化雨》吧。」
昨日在田間,徐子訓初悟「融」字訣,正是趁熱打鐵、穩固法術的關鍵時刻。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眾人精神一振,齊齊望去。
然而,走進來的卻是一道清冷如雪的素白身影。
林清寒。
這位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總是曠課的天之驕女,今日竟然破天荒地出現在了明法堂的大課上。
她依舊是那副生人勿進的模樣,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前排最角落的一個位置坐下。
她的出現,讓原本還有些喧鬨的講堂瞬間安靜了一瞬,但那種安靜裡,更多的是一種錯愕與失望。
「當——」
鐘聲敲響,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胡教習的身影準時出現在講台上。
他今日的神色依舊嚴肅,目光掃過台下,在那個空缺的「徐子訓專座」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並未有多少意外,反倒多了一絲瞭然。
「肅靜。」
胡教習輕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
「今日,講《鬆土》、《肥地》、《除草》。」
他大袖一揮,身後那幅《山河社稷圖》直接化作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
「此三術,雖不入流,卻是農家之基。
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今日在課堂上,若有人能心有所感,當場悟法,便是你們的造化。」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胡教習不再廢話,開始逐字逐句地拆解那些典籍中的精義。
「鬆土者,非力耕也,乃氣透也。
土有經絡,氣有走向。
以元氣探入土層,尋其板結之節點,輕輕一震,便如庖丁解牛,遊刃有餘……」
胡教習講得很細,甚至比在聽雨軒講得還要細。
他是真的希望能有人哪怕隻是頓悟出一絲皮毛也好。
但他講得太深奧了。
對於那些連《聚元決》都還沒修明白的外舍弟子來說,這些關於「地氣流轉」、「經絡節點」的理論,簡直就像是在聽天書。
他們瞪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手中的筆飛快地記錄著,但那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迷茫,越來越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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