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
這裡已經不再是一片充滿希望的田野,而是一座正在被絕望吞噬的孤島。
黑壓壓的蝗蟲如同從地獄裡湧出的烏雲,帶著令人牙酸的「嗡嗡」聲,瘋狂地啃食著一切綠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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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稈折斷的脆響、蟲群振翅的轟鳴、以及人們驅趕蟲子時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嘈雜而無力。
田野裡,到處都是揮舞著工具驅趕蟲子的人群。
王家村的人,黎家村的人,黃家莊的人……
幾百號人混在一起,像是陷入泥潭的困獸。
一個婦人拿著破舊的簸箕,機械地拍打著爬滿麥穗的蟲子,臉上滿是塵土和汗水,眼神卻有些麻木。
她每拍一下,就有十幾隻蟲子掉落,但轉眼間,又有更多的蟲子爬了上來。
一個漢子舉著火把,試圖用煙燻。
可那火把剛一點燃,就被密集的蟲群撲滅,甚至連他的手臂上都爬滿了猙獰的黑甲蟲,咬得他不得不扔掉火把,拚命拍打。
王梟站在田埂上,手中的黑鐵拐杖已經沾滿了綠色的蟲血和黏液。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是體力和心力都透支到了極限的表現。
他看著那一株株在蟲口下倒伏的麥苗,就像是看著一個個被屠殺的族人,眼中滿是血絲。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喧譁聲。
王梟有些遲鈍地抬頭望去,隻見一大群人正從蘇家村的方向趕來,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農具,步履匆匆。
領頭的,正是那個身穿青綢馬褂、平日裡讓他又敬又恨的蘇海。
王梟愣住了,握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
他沒想到,蘇家村的人竟然真的會來。
不僅來了,還來了這麼多人,幾乎傾巢出動。
「蘇海……」
王梟迎了上去,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他隻能轉向被滑竿抬著過來的三叔公,深深一揖到底,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麵:
「蘇老哥……這份恩情,王家村……記下了。」
三叔公擺了擺手,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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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謝我。
我都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做不了這個主。
如今蘇家村當家的是蘇海,是他力排眾議,一定要帶人來的。」
王梟轉頭看向蘇海。
兩個前幾天還在河灘上對峙、恨不得拚個你死我活的漢子,此刻再次麵對麵。
隻是這一次,沒有了劍拔弩張的仇恨,隻有一種同病相憐、唇亡齒寒的默契。
「蘇老弟……」
王梟的聲音有些沙啞。
「王老哥。」
蘇海打斷了他,語氣平靜,沒有邀功,也沒有炫耀:
「蘇家村前幾日承的情,今日還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蘇家村青壯大手一揮:
「都別愣著了!乾活!」
「殺蟲!」
身後的蘇家村青壯們發出一聲吶喊,衝進了蟲群之中。
蘇海也拿起一把掃帚,加入了戰團。
但他越打,手裡的掃帚越沉,心也越沉。
太凶了。
這蝗災比他想像中還要凶猛十倍。
即便有這麼多人幫忙,即便大家拚儘了全力,也隻能勉強護住一小塊核心區域。
外圍的莊稼,依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按照這個速度下去,不出三天,這幾百畝莊稼就得全餵了蟲子,顆粒無收。
「唉……」
蘇海嘆了口氣,拄著掃帚走到田埂邊稍作休息。
此時,王梟身邊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黎家村的村長黎大勇,一個是黃家莊的保正黃老財。
這兩位也是滿臉愁容,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王老哥。」
黎大勇擦了一把臉上混著蟲屍的汗水,看著那依舊肆虐的蟲群,忍不住問道:
「大師留下的那個木雕呢?
你們有日夜供奉嗎?
大師走的時候可是說了,隻要香火不斷,他就能感應到這邊的災劫,會回來救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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