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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不久。”留紹用有些局促地請她坐下，親自為她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香片：“路上可還順利？”
“還好，老樣子。”許淩燕端起茶杯，暖意驅散了秋夜的微寒，也讓她略顯緊張的心緒平複下來。
她看著留紹用眼下的青影，關切地問：“你……還在擔心留伯父？”
留紹用歎了口氣，笑容有些苦澀：“父親年事已高，海上風濤險惡，歐羅巴又是異域他鄉，風俗迥異，言語不通……況且……”
他壓低聲音：“此行背負重任，陛下雖允諾重賞，但若稍有差池，我留家……”
後麵的話他沒說下去，但許淩燕明白其中的分量。
“紹用，你不必過於憂心。”許淩燕放下茶杯，語氣溫柔而堅定：“留伯父久經風浪，智謀深遠，當年在南海那般複雜的局麵都能應對自如。此次出使，父皇選派的是最精良的船隻和護衛，沿途更有艦隊接應，至於差使……”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父皇既然將如此重任托付給留伯父，便是對他能力的信任，隻要伯父秉承聖意，謹慎行事，定能功成身還，光耀門楣。”
她的話語如同清泉，緩緩流入留紹用焦慮的心田。
他望著眼前少女清澈而充滿智慧的眼眸，心中的煩悶不知不覺消散了許多。
這位三年前在廣州港口覲見太子殿下的時候，初次相見的公主，對時局的獨特見解和開闊視野，讓留紹用驚為天人，也成了他灰暗日子裡的一抹亮色。
後來雖分隔兩地，卻一直通過隱秘的書信往來。
“淩燕，謝謝你。”留紹用由衷地說，眼中滿是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愫：“每次與你交談，總能讓我豁然開朗。三年前在廣州碼頭，若非遇見你，開解於我，我恐怕會消沉許久。”
許淩燕想起那次相遇，嘴角也泛起笑意：“那時看你一個人對著大海發呆，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還以為誰欠了你幾萬兩銀子呢。”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鬆了許多。
留紹用也暫時放下了心中的重擔，聊起了一些趣事，比如最近洛陽大學裡開設的“泰西研究院”招收了幾個金發碧眼的學生，在校園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又比如市麵上新出現了一種叫“自行車”的奇怪兩輪鐵家夥，據說也是天工院鼓搗出來的稀罕物。
雅間外隱約傳來茶客的議論聲，似乎提到了“番僧”、“土地廟”等字眼。
留紹用眉頭微皺：“看來阿德裡安那件事，在民間議論還未平息。”
許淩燕也收斂了笑容，低聲道：“父皇對此事甚為重視。信仰之爭，其烈不亞於疆場刀兵。留伯父此行，除了明麵上的使命，暗地裡也肩負著摸清泰西諸國思想源流和宗教根底的重任。父皇常說，知彼之信仰，方能明其心誌，解其行為。”
留紹用心頭一凜，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父親肩上擔子的沉重。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兩人都是一驚。
“誰？”留紹用沉聲問道。
門外傳來一個恭敬而熟悉的聲音：“公子，是我，福安。府裡剛收到南海加急來的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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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留紹用的心腹小廝。
留紹用精神一振：“快進來！”
小廝福安推門而入，見到許淩燕也在，愣了一下，連忙低頭行禮，然後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公子，是二爺（指留紹用之兄，留從效次子，時任清源國官員）從西昆侖清源國發來的！走的是軍驛加急，剛到府上！”
留紹用急忙接過信，拆開火漆。
許淩燕也關切地望過來，信是留紹用的二哥寫來的，內容簡明扼要，父親留從效率領的使團船隊已安全抵達清源國治下的重要港口桑給巴爾，在此進行最後的大規模補給和休整，不日即將起程，繞過“風暴角”（好望角），正式進入大西洋，駛向歐羅巴！
信中還說父親精神矍鑠，對航行充滿信心。
“太好了！”留紹用看完信，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多日未見的真正笑容：“父親平安抵達西昆侖了！”
許淩燕也由衷地為他高興：“吉人自有天相，留伯父定能一路順風。”
然而，這份喜悅很快被一絲陰霾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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