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諾曼底、南意大利的騎士們構成了大軍的核心。
他們鎧甲擦得鋥亮，罩袍色彩鮮豔，戰馬焦躁地刨著蹄子，鼻息噴出白霧。
這些貴族子弟懷揣著洗滌罪孽、獲取榮耀與土地的夢想，彼此用帶著各地口音的拉丁語高聲談笑，議論著東方異教徒的虛弱和傳說中的無儘財富。
更多的，是數以萬計衣衫並不統一、裝備也參差不齊的步兵、弓手以及幾乎毫無軍事經驗的平民朝聖者。
他們被教皇的贖罪券和托馬索等教士激昂的布道所感召，眼中燃燒著純粹的信仰之火，緊握著粗糙的武器或簡單的行囊，簇擁在一起，唱著發音並不標準的聖歌，聲音彙成一片龐大而略顯微弱的嗡鳴，卻蘊含著驚人的破壞力。
熱那亞和威尼斯的龐大艦隊幾乎遮蔽了海麵，高聳的桅杆如森林般密集。
這些商船被臨時征用或重金雇傭，水手們精明地盤算著這趟航程的利潤與風險，與騎士領主們為運價和艙位爭吵不休。
整個營地喧囂鼎沸，人喊馬嘶，交織著祈禱聲、鍛打兵器的叮當聲、以及軍官聲嘶力竭的號令。
在營地中央一處臨時搭建的高台上，一場莊嚴而狂熱的誓師彌撒正在舉行。
奧斯蒂恩西斯樞機主教身披最隆重的祭披，手持權杖，他的聲音通過數名嗓音洪亮的教士接力傳達，回蕩在成千上萬人頭頂。
“看哪！上帝的勇士們！”他手臂揮向東方的海平線，仿佛已經看到了耶路撒冷的城牆：“聖墓在哭泣，聖地在那不潔者的腳下呻吟！但上帝已為我們劈開了紅海！東方的兄弟正用鮮血為我們爭取時間，異教徒的主力已被釘死在遙遠的波斯灣！他們的腹地空虛，他們的意誌渙散！這不是遠征，這是進軍！是上帝揮舞著你們的手臂，去執行他神聖的裁決！”
台下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上帝旨意！”
“拿起你們的劍，握緊你們的十字架！”弗蘭科派來的代表，一位以狂熱著稱的主教聲嘶力竭地補充：“不是為了貪婪，而是為了拯救！每一滴為信仰流下的血，都將洗清你們的罪孽，為你們打開天堂的大門！東方有黃金鋪地、香料成山，但那隻是上帝對虔信者的額外賞賜！跟隨十字架，跟隨教皇的指引，榮耀與救贖，儘在眼前！”
“上帝旨意！”吼聲震天動地，無數十字架和武器被高高舉起，在春日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安東尼奧蒙席的代表則穿梭於各國貴族領主之間，低聲而迅速地最後確認著登陸序列、補給分配以及未來戰利品的初步劃分協議。
利益，是驅動這台龐大戰爭機器的另一顆心臟。
在狂熱的浪潮中，並非所有人都失去理智。
一些年長的、參加過以往戰事的老兵望著這群烏合之眾，眼中藏著憂慮。
他們知道遠征戰場的殘酷，知道後勤的重要，也知道所謂“異教徒虛弱”的情報未必完全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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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的聲音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宗教口號和對財富的渴望之中。
彌撒結束，嘹亮的號角聲依次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龐大的艦隊開始依次解纜起錨，巨大的船槳探入水中。
騎士們催促著戰馬踏上跳板，士兵和水手們喊著號子，擁擠著登上搖晃的甲板。
秩序一度混亂不堪，咒罵聲、落水聲不時傳來，但在軍官的皮鞭和教士的祈禱聲中，混亂被強行壓製。
一艘艘滿載著士兵、武器、夢想與貪婪的船隻，緩緩駛離布林迪西港，逐漸彙聚成一支望不到儘頭的龐大艦隊，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向著傳說與災難並存的東方，開始了航程。
猩紅的十字旗，覆蓋了地中海。
幾乎在十字軍艦隊離港的同時，通過快得驚人的信鴿和驛馬係統，消息已跨越山海，傳到了馬斯喀特。
魏雲站在瞭望塔上，手中拿著剛剛譯出的密報，麵無表情地聽著秦東陽的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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