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們的失態，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繼續道：“朕還聽說，那艘船吃水很淺，不像裝滿香料的樣子，那它千裡迢迢，冒著風險跑到那片荒涼海域，是去做什麼呢？總不會是去觀光遊覽的吧？”
他放下茶盞，目光再次落在兩人身上，這一次，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銳利：“二位蘇丹，你們久居此地，熟悉民情。以你們之見，這般鬼鬼祟祟，所圖為何？又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和膽子，能在靖安司和南洋水師的眼皮子底下，將這麼一艘船，還有它可能裝載的東西，藏得無影無蹤？”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偏殿中蔓延。
兩位蘇丹額頭上已可見細密的汗珠，皇帝雖然沒有一句直接的指控，但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敲打在他們最心虛的地方。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很多！這是在敲打，是在警告，更是在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
瑪目·拉希德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陛下明察！下臣……下臣對陛下、對天朝忠心耿耿，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北大年部族繁雜，或有……或有不肖之徒被奸人收買利用，下臣回去定徹查清楚！若真有牽連，必嚴懲不貸，將首級獻於陛下駕前！”
伊斯坎達爾·穆達也慌忙跪下，磕頭道：“陛下！亞齊絕無二心！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意圖挑撥天朝與藩屬關係！求陛下給下臣時間，下臣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查明真相，給陛下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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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鬆看著腳下惶恐萬分的兩人，沉默了片刻。
這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窒息。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些許溫和，但那溫和之下，是冰冷的鋼鐵：“起來吧，朕，自然是相信二位忠心的，否則，今日坐在這裡與朕說話的，就不會是你們了。”
這句話讓兩人更是渾身一凜，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們的地位乃至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間。
“南洋安寧，關乎帝國海貿命脈，亦關乎諸位的身家福祉，”許鬆語重心長：“朕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安定的因素。些許宵小，或可逞一時之快，但與我大明為敵者，終將化為齏粉。洛陽之事，想必二位也有所耳聞了吧？刺殺儲君，此等潑天大罪，無論幕後主使是誰，藏於何方，朕，必誅其九族，絕不容情！”
他將洛陽刺殺與“福順號”並提，其意不言自明。
兩位蘇丹冷汗涔涔，連稱：“不敢！絕不敢！”
“好了，”許鬆擺擺手，似乎有些疲憊：“朕隻是想起此事，順便問問二位。既然二位都不知情，那便罷了。或許，真是朕的靖安司查錯了方向，你們先回去吧，好好治理部族，約束子民，莫要讓朕失望。”
“是！是！下臣謹遵陛下教誨，必不負天恩！”兩人如蒙大赦，連連叩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退出了偏殿。
走出殿門，南洋熾熱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們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隻有一陣陣後怕的寒意。
皇帝雖然放他們走了，但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和那句“必誅其九族”的警告，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們心裡。
他們知道，皇帝已經起了疑心，並且掌握了相當多的線索。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做出選擇——是繼續搖擺觀望，甚至暗中勾結那股神秘勢力，還是徹底倒向大明，拿出“投名狀”來洗清嫌疑？
而殿內，許鬆看著兩人倉惶離去的背影，對悄然出現的沈煉淡淡道：“盯緊他們，狐狸尾巴，就快要藏不住了。看看他們回去後，會接觸誰，又會……滅誰的口。”
“臣，遵旨！”沈煉眼中寒光一閃，躬身領命。
天武二十年初春，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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