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破輪胎的汽車那樣停在原地一動不動。汽車輪胎們像音量鍵損壞的揚聲器那樣大大咧咧地放聲斷言這些蜥蜴已經完全滅絕了,和它們的祖先一樣,它們又一次在一場邂逅和意外裡墜毀了,它們的身影與尾巴永恒地消失在了曆史的璀璨記憶裡,人們的抗生素阻擊了這些不修邊幅的蜥蜴,它們平時從不懂得應該把衣服上的扣子扣好,它們總是把上麵的第一顆扣子扣在下麵的第三顆扣子上,它們侵占了圓滾滾的扣子們本應占有的合理位置,卻還是要裝出一副一無所知的天真模樣。
貝剮每天的工作就是幫助這些無知的蜥蜴來把它們的紐扣扣好,蜥蜴們的上衣往往抗菌且防臭,它們的上衣口袋裡總是裝著一瓶瓶款式各異的香水。它們把香水取出來噴在尾巴上,等到香水揮發後,蜥蜴們就把腦袋湊過去,用鼻子吸納那些殘留下來的寡淡香氣,以此來確認哪款香水符合它們的審美認知,並據此來對它們的服務人員進行工作質量方麵的評定。貝剮就是這樣被它們選中的,他當時正躺在一株桂花上挑選明天要去的花店,兩隻蜥蜴爬過來奪走了他手裡正要派發的傳單,並像籃球運動員搶走對方手裡的球那樣把貝剮的手機也搶了過去。它們禁止他打電話給任何人,在這一點上,它們不留任何情麵,但貝剮並不因此而埋怨它們,這不是因為他是個寬厚大度的人,僅僅是因為他在退休時見過這兩條蜥蜴。它們和他剛見麵時還隻不過是兩條勺子般大小的蜥蜴,而現在它們的尾巴已經有一棟寫字樓那麼長那麼高。在那棟寫字樓裡,卷椅類一有機會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她發覺有誰把一根帶有尖刺的木棍悄悄塞進了窗縫裡,這就導致這扇窗戶怎樣也不能完全打開。當你想把那根如同馬路上過路的長頸鹿般礙事的木棍移開時,它聚集起來的那些尖刺就會立刻離開軀體,飛速射向周圍的一切物體,絕不留下一個完善健康的生命。卷椅類想到上個星期有一名同事請了病假,他的半個身子都被魚鉤般的尖銳物體給刺穿了。他當時仿佛一隻被打撈上來多時的金槍魚那般奄奄一息,老板本打算把他開除,但考慮到那輛在天花板內部時不時出現的火藥汽車,他還是準了這個受傷的員工病假,並責令他兩個小時內必須趕回來。貝剮想要靠著這些過去的陳舊回憶來打動這兩條蜥蜴堅硬粗野的心,但它們冰冷且毫無擺動幅度的尾巴當即讓他明白,他隻能接受蜥蜴們對他的分析與安排。它們為了這次還算盛大的獨家演出不厭其煩地排練了許多遍,貝剮也隻好乖乖地充當起那個聽眾的重要角色,以讓蜥蜴們碩大的尾巴能有個安然放置的溫馨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