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會把這些垃圾帶走,那時候他們的手會被這條蜈蚣咬住不放,它撕扯他們的指甲,撕開他們堅硬的皮膚,它在他們的皮肉下窺見了寶藏的實體麵貌。用狗尾巴編成的垃圾袋為蜈蚣助威,它把它們歸類到同一族群裡,它們仿佛站在起跑線前的短跑運動員那樣懷抱著相同的目標,它們的精神發生融合溝通的時候,亨過得連忙擰開了水龍頭,他任憑水流拂過自己的脖頸,發黃的毒水染紅了他的頭發,他的眼睛被果凍般的水流粘住,他像在停電的屋子裡到處摸索那樣伸出自己的雙手,他摸到了洗發水,但很快就把它推了下去,亨過得清楚地聽到了洗發水瓶子摔落在洗手池裡的悶響,等他再次把手伸過去的時候,他摸到了他自己的腦殼,那上麵的頭發已經被水流腐蝕得乾乾淨淨,他發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嶄新的禿子,亨過得仿佛逃學的學生那樣小心地翻進了洗手池,他躺在那裡麵搜尋洗發水,把手伸向水流深處,但他什麼都摸不到,除了他自己脫落下來的散亂頭發。
這種疼痛感長久地伴隨著他們,他們向著終點衝刺時,他們腦袋裡的纏節適時地跳出來拽住他們的神經,運動前的熱身幫助他們極大地緩解了這一病症,但再充足的準備都不能讓他們徹底安心。他們的惶恐穿透場館的安全玻璃刺進觀眾的腦殼裡,他們的疼痛在助威聲中互相交流變異,直到他們誠懇地向這些病痛效忠之前,他們都無法擺脫它們。商些在走進醫務室之前就猜到了今天的灰暗結果,他為這一天所做的準備不比任何人少,桌子下龍蝦形狀的抽屜被拉出來時,商些被自己的魯莽行徑深深打動了。那些藏在抽屜裡的大小蟑螂驚喜地望著他,它們的觸角偶爾伸出抽屜,偶爾伸進屏幕的裂口,這個難以填平的顯眼裂口如同腦袋裡壞掉的蛀牙一般時時刻刻折磨著他,商些被屏幕滲透出的刺眼光線提醒,他難受得睜不開眼睛,眼罩和膠水一起攪合在了他的眼上,他同時舉起兩個瓶子,像舉重冠軍那樣琢磨飲料的握持方式,整夜整夜地思索該如何完成下一個炫目的雜技。商些換了另一隻腳裝上,他對這條腿還不太適應,他像是個新學期剛開學時坐進教室裡的學生,忐忑和激動纏繞著他肥碩的心,他害怕自己承受不了這種洶湧的疼痛。商些的眼睛好似被縫上了絲線般結實,每當他試著張開眼睛的時候,那個掃地機器人就開始碰撞他的腳踝,他從球桌上站起來離開後,長馬占住了這張球桌,等到商些回來時,他們兩個一同揪住了對方的觸角,顧不得地麵上到底生長有幾雙球拍,他們就堅決地纏鬥在一起,向人們競相展示自己的勇毅。
他花費身上每個角落的全部力氣要從洗手池裡探出頭來,那個葫蘆般的身子從水裡緩緩鑽出來時,人們把他多變的天線當成外星人的不定形狀,長馬的個人形態在這場動亂中被賦予了不穩定的使命,憎恨的火柴被丟進了他內心的汽油桶裡,他做那份兼職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站在餐廳櫃台後的他還很年輕,他稚嫩的聲音讓他自己心醉神迷。當起吊機攜帶著隆隆的巨響趕來時,長馬半蹲在地麵上正搜尋顧客們遺落的打火機,他們把打火機忘在了洗衣粉的貨架上,為了控製住他們躁動的性情,長馬親自為他們尋覓丟失的珍貴物品,顧客們的精心訛詐讓長馬吃了一驚,他手裡橢圓形的打火機突然引起的劇烈爆炸把他從櫃台後麵炸到了外麵的廣場上,這是起吊機對他的最後通牒,能讓他自由支配的安閒時間早就像沙漠裡的水一般所剩無幾。長馬著急地按壓電梯肮臟的按鈕,他顧不得按鈕上的油漬和血汙,也沒時間去等待跟在他後麵進來的乘客,長馬剛一進去就大聲叫著不斷擠壓關門鍵,哪怕他知道這一無謂的舉動對無聊的現狀沒有絲毫幫助。他從電梯裡跳出去,把想要跟著他進來的人推倒,他又立馬折返回去,對準電梯門的縫隙模仿生還者的姿態,他撞在了起吊機的堅硬外殼上,難以抵抗的暈眩和撕裂感厚厚地包圍住了他的腦袋,接下來是眼睛,接下來是脖子,直到他的全身失去知覺,他把理智的鑰匙忘在門裡,疼痛的螺絲鑽進了他的缺口,這讓他清楚地體會到自己的嚴重不足。他悲傷地坐在起吊機的駕駛室裡,那個喝醉了的前任駕駛員大方地躺倒在坐墊上,他試著推了她兩下,試著把她喊起來,試著讓她精神世界的鋼筆落回到應有的筆帽當中,她給他的回應僅僅是酒後的醉囈。她把自己當作加了冰塊的可樂,那為她準備的吸管長久地陷入沉默的泥潭中,但沒有一雙不知滿足的乾裂嘴巴前去拯救它。殼聯拯救過它。他是搜救隊的一員,幽暗的微光吸引並驅策他,他的每次搜救行動都能像快餐店的大掃除一樣成功,當殼聯收到紛紛掉落的感謝信後,他的確感到無比疲憊,他用膠水把那些收到的信粘在一起,準備找個空閒的時間把它們拿出來逐個查看。殼聯很快就忘了這些信件,他的忙碌與責任感抹滅了他本就不穩定的記憶,那些信件在他的口袋裡不斷積攢,他的衣服和褲子裡塞滿了別人寄給他的信,他平時走在街上時甚至也能收到它們。殼聯呼籲人們應當放棄給他寄送信件,如果他們改變不了這樣悠久的風俗,那麼最好在網上給他發消息,這樣他才能打開眼前的維修艙門。他用撬棍拍彎門把手上的花生油,小心地收集含有營養的口水,在做菜時,殼聯指望著他收集的材料能發揮它們獨有的作用,這就是他要繼續精進的全部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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