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的電腦那樣突然變得暗淡且沉寂下來,氣球不明所以地下車查看車底,藏在他車底的人並沒有向他打招呼,這就是他痛恨的仿佛冰櫃裡的過期飲料般冷酷又惡心的消極態度,這些人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對他說。總會是氣球一個人站在車子旁邊滔滔不絕地朝別人講述這輛汽車的銷售優勢,他們拒絕同氣球交流,那麼他就要不留情麵地報複所有汽車司機。當然,這隻是可笑的玩笑話,氣球戰戰兢兢地向別人作出保證。他明明剛給車子加了油,但現在油箱裡什麼也沒有,那些濕噠噠的水果也被快遞員搬了回去,他們洗澡時把新鮮的果皮認真地敷在身體的每一塊表麵上,就好像這樣能幫助一輛汽車延緩老化似的,就好像一輛老舊的汽車能在賽事裡取得名次似的,羊改允會在賽事裡動手腳,一頭沒洗澡的水牛會衝進車道,司機們不耐煩地拍著喇叭,但麵對車窗外粉絲的攝像頭時,他們還是得保留幾分基礎的風度與尊重。
但這些禮貌性的舉動大部分時候都無法給司機們帶來他們期望中的豐厚回報,他們空蕩的錢包在失落的背景裡搖曳,不求回報的高貴精神在虛浮的廣播裡轉瞬即逝,真正留在汽車擋風玻璃上的不僅有清洗時留下的水漬、鳥類饋贈的排泄物,還有司機們因期待落空而產生的明確報複。風格對於司機們的報複來說是確認對方身份的最佳道具,在一個晚上,在一具安靜的身體旁站著的那個司機開始分辨這名乘客關節處的記號,除了這些顯眼的記號外,他們也從乘客們不自然的身體姿態裡尋覓其他司機留下的風格,為了更能在關鍵時候仔細地辨別出這些不同,司機們確保自己對每一名乘客都儘職儘責,他們了解乘客們所有的愛好與習性,當乘客們把埋著的頭從讓人著迷的下界抬起來時,司機們殷勤地通過後視鏡朝後座上的乘客揮揮手,用手指指點他們應該去哪兒給手機充上電。許多乘客都勸慰他們不必活在鏡子的交流和溝通裡,但大部分司機都不肯從車座的完整保護中掙脫出來。他們的指點讓許多乘客感到了驚恐與冒犯,他們能精準地說出乘客們的手機還剩多少電量,在乘客們下車時,司機往往會鎮定自若地把他們屏幕的使用時間遞給他們,司機把今天要接送的乘客都寫在了這張輕薄堅韌的餐巾紙上,就仿佛他早就清楚地知道今天要在車子裡遇上誰。他們在打車軟件上浪費了太多時間,脆弱的手機屏幕在兩地間的漫長旅行裡茫然地沉浮起落,旅行帶來的高度讓乘客們的手機重重地跌在地上,幾乎每一次隆重的撞擊表演都成了他們手機的宣傳廣告,有幾個人指控他們收取了品牌方的廣告費,但卻沒有如實告知信任他們的眾多觀眾。報複的風格完全不能塞住壞掉的水龍頭,除非找到這條狗死亡的明確期限,否則羊改允還是沒辦法從醫生的監控下離開。這個破綻是在哪個地方出現的?司機們揪著這個重要的問題討論了幾個小時,他們在最後得出了答案,應該說他們在一開始就猜到了答案,在第一句話的第三個語氣上,他們把自己的計劃和意圖都暴露在了觀眾老辣的視線之下,就如同一個讓金錢渴望衝昏頭腦的小偷被當場逮捕那樣尷尬又令人絕望。在絕望之外等著他們的是還不完的賬單,他們在卡車司機那兒欠下的路費還沒全部還清,但他們應該不會有再付清欠款的能力與機會了,那個填滿了白色塑料袋的場館是無家可歸者最後的去處,他們不約而同地躺在場館裡的椅子上,聽著建築物裂縫裡積存著的舊日時光裡的歌聲,那些歌聲平庸又無趣,但對於絕境中的睡眠缺失者來說剛好可以充當必要的佐料。不過真實情況是,他們並沒有進入場館的資格,沒人願意再來這個被遺棄的破舊場館,但它的票務係統顯然還在正常運作,就和過去一樣,也許在可預見的未來裡也不會發生什麼顯著的變化。無家可歸的司機們被檢票員拒之門外,在饑餓和寒冷的追逐下,他們借助著永恒不變的售票機製回憶起過往的苦澀經曆,那時候他們也像今天一樣被拒之門外,他們激蕩的心緒幾乎讓寒風威逼身體的力度變得不再那麼迫切。在從回憶裡平複好情緒後,他們還得去繼續報複下一個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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