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鏟子撞擊金屬的聲音,通過聲音來分辨鏟子的使用期限對她來說是基本的工作方式,他們或是坐在桌麵上,或是整個人趴在椅背的角落,但他們的肢體動作並不能扭轉這個必然的改變過程,他們和他們的電腦升向雲端,準備開啟另一道閥門,進入另一個無菌的世界。音箱裡傳出的聲音不再是表格裡注定的搖滾樂,那些聲音是飛機上乘客的呼救聲。很快,他們發覺那些聲音其實和任何乘客都無關,那僅僅是他們音箱的求救聲,恐高症的蔓延速度超過了大部分人的想象,高空的侵襲侵蝕著他們的意誌與理智,這個剛買來的音箱還沒有充足的經驗來應對高空的施虐,為了躲避家長,他們在網吧老板的帶領下走進了一間地下室。亨過得混在他們中間,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孩子,她對自己的偽裝感到自信,她直接寄宿在另一個人的耳機裡,通過明確的指令來表達自己的思想以及目的,距酌躲在亨過得的耳機裡,從那裡發來的指令要比亨過得發出的更遲緩模糊,在這一點上,亨過得早已超越了它,如果這不是她的錯覺,那麼她會像放學後回家摸到手機的孩子那般開心高興,但沒有人來和她分享喜悅,她要訓練這對耳機的專業性,付出的代價是一把報廢的鏟子,網吧老板用這把鏟子在網吧地下挖出了這個房間,裡麵沒有空調,因此夏天時他很少把人們帶來這裡。他嘗試過一次這個錯誤的決定,那時候門外的呼喝聲讓他也感到可怕,慌不擇路的他把顧客們帶進了地下室,在下麵待了大約一小時,每個人都焦急地看著自己的手機,渴望用頻繁且熱烈的眼神融化時間外的冰塊,讓它飛逝得更快一些。地下室裡沒有網絡,這是網吧老板最大的失職,到了今天,當有人問起這件事時,他也不得不果斷承認自己當年的重大失誤,儘管他是個從不低頭從不承認錯誤的人。電腦前的久坐讓他患上了頸椎病,他的脖子隻能永久地保持在初始的位置,他雇了二十多個人來負責每天固定他的脖子。多年的尋醫生涯讓他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他找不到任何根治這一頑固疾病的方法。他開了一家網吧,盼著更多人能患上頸椎病,並渴望著從其他病人的治療方法中尋獲靈感。風扇吹動著他脖頸上匕首般的睫毛,讓他的下巴開始發燙,用溫柔的言語緩解他慘烈的症狀。顧客像打開椰子一樣挨個打開機箱,對於水源的癡迷給了他們生存的勇氣,他們被埋在地下,而地麵上的一台挖掘機忽視了他們腸道發出的振動,耳機就是他們的敵人,損害了他們的消化能力,烤架上噴滿了洗手液的烤肉激起了他們的食欲。亨過得把從劇組裡騙來的道具一字排開,她先把那張藏寶圖擱在網吧的櫃台上,允許每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人觀看。對於那些沒能滿足要求的人,她有其他的打算,她把他們一同拴在飛機殘骸的下方,他們仿佛魚鉤上的魚餌。亨過得希望這種方式能幫助他們長高,但她不知道這樣做是否能有效果。一天過後,被吊在飛機上的人覺得有一條別致的昆蟲鑽進了他們的腰背,順著骨頭間的縫隙來回挪動。擺成一排的殺蟲劑正提醒著他們,他們把手放在殺蟲劑的瓶子上,不敢有下一步的動作,他們害怕即將出場的噴霧會誤傷他們積攢下來的身高,也許這樣的舉動會把身體裡的昆蟲嚇退,這樣一場搏鬥就能被提前消除,真正能幫到他們的是一場談判。就這樣坐在椅子上,這些椅子是網吧裡遺留下的椅子,飛機的衝擊沒有完全把它們毀掉,除了電競椅之外,網吧老板把自己過去在家裡曾使用過的一把藤椅也搬了出來。當其他搜救者開會時,他就悠閒地靠在這把藤椅上,任由悅耳的討論聲擠進他的耳道,他配合著各類聲音的節奏搖擺著自己身體下方的藤椅。這把椅子也會背叛他,會在他熟睡的時候給他添上一層惡臭的噩夢,它的雙腿有可能發生斷裂,它的扶手也許會刺傷使用者的神經,負責掌管這家網吧的人轟然倒在了地上,他把自己的椅子給晃斷了,這是不爭的事實,在場的所有人都同意,儘管他們沒有當麵說出來,但日後的一次聚餐中,他們在歡快的用餐氣氛裡把這件事連同烤肉一起擺上了餐桌。剛在家具城裡見到這把椅子時,他是如此疼愛它,人生中最後一位知音終於出現在他的眼前,而他甚至不必花費另一個枯燥的百年來無謂地等待它。站在這把椅子旁邊的推銷員喚起了他拉開拉鏈的欲望,在這件風衣下麵一定凝固著他真正想要的東西,他的錢包如同暑假裡的學校一般空蕩寂寥,但眼前的這隻穿山甲並不了解他對於甜品的喜好。他提出要試坐,那個推銷員給了他這次機會,她昂著頭跟他說話,脖子上的項鏈反射出天花板照射到地板處的燈光,光禿禿的腦袋讓網吧老板切實感受到了冬天的寒冷。推銷員告訴他,最近有許多無家可歸的人到家具城來避寒,他們使用了和他一模一樣的借口,把同一張老舊的優惠券鋪平,整個身子趴到地板上,一絲不苟地展開它皺巴巴的邊角,它曾經用一疊傳單來蒙騙他們,這對於它來說就像用電動玩具騙住一個嬰兒一般簡單。他們沒從它那裡接收到什麼明確的指令,但從模糊的態度裡揣測出真實的意圖才是蛻變的真諦,他們相信了這句廣告牌上的話,那塊廣告牌不久後就被人拆除,原因是有一群小學生每天放學後都開始圍著這塊巨大的廣告牌舉行攀爬競賽,圍觀的人們舉起手機,在恐懼的籠罩下通過拍攝視頻的方式來緩解自己的擔憂。亨過得當時打算製止他們,但有人比他行動更快,於是他站在原地,準備向旁人學習教育學生的方式,並在日後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不過他們的勸說都沒能起到什麼作用,小學生們沒把他們的話聽進去,因為工地上的施工聲音阻斷了他們之間最後的交流。這些孩子之後很少出現在這裡,因為這塊廣告牌被人拆了下來,亨過得知道廣告牌的拆除和這些學生的攀爬行為沒有任何關係,距酌曾向他透露,之所以要把這塊廣告牌拆掉,是因為它和遠處的一枚定時炸彈互相聯係在一起,信號乾擾對於它們的默契關係來說僅僅隻能算婚姻中的小插曲,它在洗碗時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瓷盤,但另一方隻是對著它傻笑,因為盤子正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