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托掃桌椅地麵。一切井然有序,卻有幾分難言的蕭條,唯有空氣中彌漫的脂粉味,無聲訴說著此處昨夜的喧囂。
沉棠起初好奇地東張西望。
看了兩眼就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月華樓正廳,長相清秀的小廝等候許久。他領著二人上了二樓最內側的廂房,又小心翼翼推開那扇凋花木門,生怕動靜大些會驚擾屋內的人。低聲:“郎君就在屋內,二位請進。”
沉棠收回漫遊天外的心神。
踏入室內,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麵巨大的圓形屏風,屏風繪著一幅景色遼闊的大漠落日圖。沉棠微微詫異——月華樓這種地方,即便擺放屏風也該擺放美人圖之類的吧?
大漠落日圖?
與此處氛圍格格不入。
更讓她詫異的是室內染著味道清幽的香,與正廳靡靡脂粉截然不同。後者芳香撲鼻,但聞久了隻會覺得俗不可耐,前者若一株空穀幽蘭,縱使氣味不濃不烈,外人也無法忽略它。
越過屏風就是那位倌兒的“閨房”。
二人隻能坐在屏風前的席墊上。
“這幅畫是你畫的?”
沉棠剛坐下,陌生的青年嗓音穿過屏風傳入她耳畔——咦,不是昨日那個少年倌兒?
她狐疑地看向掌櫃。
掌櫃也不知道,給她使眼色如實回答。
沉棠“羞赧”著支吾道:“不是我畫的,是我兄長。昨日回去作畫被他抓了個正著,訓斥我小小年紀還不該接觸這、這些,還未來得及告知掌櫃和雇主,便捉刀代筆幫我畫了……”
屏風那頭安靜了會兒,不多時又聽到一枚棋子落下的清脆“啪”聲。
青年道:“嗯,畫的不錯。”
沉棠在肚子裡腹誹。
祈善那幾幅畫居然是“畫的還不錯”?
果然,這個世界沒有跟她審美一樣的人,一時間她竟生出幾分知音難覓的孤寂惆悵。
沉棠問道:“雇主是滿意了?”
青年道:“滿……”
剩下的“意”還未說出口,青年便開始劇烈咳嗽,一聲比一聲短促,動靜大得讓人擔心他會不會將肺臟咳出來。這麼個身體狀況,這位仁兄還堅守崗位……當真是敬業勤懇。
沉棠一個不注意又開始走神。
過了好一會兒,沉棠聽到屏風後傳來昨日聽過的少年聲,他道:“顧先生,可還好?”
青年聲音虛軟地回道:“無事。”
沉棠剛拉回來的心神又開始走歪了。
合著青年不是月華樓的倌兒,人家是來尋樂子的客戶……嘖嘖,這難道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咳嗽成這個鬼樣,好似半隻腳準備踏進棺材,居然還有閒情逸致來象姑館?
屋內著實安靜了好一會兒。
半晌,青年道:“小郎君誤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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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棠一臉懵:“……”
剛剛有人說話嗎?
掌櫃也露出同款表情。
青年緩了口氣,似笑非笑道:“有些話不一定要從口中說出來才能被人聽到……”
沉棠:“……”
掌櫃繼續懵逼臉。
沉棠隻覺得如芒在背,揭竿而起的汗毛炸起,她非常確信青年剛才的話是跟自己說的。但問題是,她沒有將心裡話說出來的毛病,剛才也始終閉著嘴,隻在心裡滴咕兩句而已……
【淦,你能聽到我說的心裡話?】
屏風後的青年沉默了三息。
他語調奇怪地問:“授你學業的先生沒告訴你,謀者必須要學會什麼嗎?”
沉棠確信青年能窺探她的心裡話,不再心裡叨叨,張口詢問:“什麼?”
青年道:“喜怒不形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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