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一合,從這張嘴巴吐出的每一個字,悠遠模湖得像是從天際傳來。最後在他耳中組成讓他感覺天地傾塌的句子,也拚湊出令他渾身血液倒流的真相。
一開始就是精心策劃好的騙局。
“恩師收我為徒,確有三分真心。”
沉棠一臉晦氣:“是有三分真心,但剩下九十七分都是利益謀算。人家就是盯上你的文心,留著你給那位所謂的儲君當備胎。嘖,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賣,這滋味怎會好受?”
褚曜:“可旁人不會這麼想。”
例如那位受益的儲君。
他承諾褚曜,待文心交換完畢,他日他登上大寶,絕不會忘了褚曜的貢獻,即使褚曜沒了上品文心,以後也會重用。又道,褚曜被父母買賣的時候已入了賤籍,若無恩師知遇之恩、栽培之恩,任他天資再好,充其量也隻是個有點小聰明的仆從,焉有如今的風光?
這麼想想是不是心裡好受許多?
所以,他應該感恩而非怨懟。
“……老師也寬慰說,‘偷梁換柱’並非是要竊取我的文心,而是將兩枚文心交換……”
隻是失去二品上中文心而不是失去文心。
隻要文心還在,哪怕是隻是七品下上,那也是他這個低賤出身沒資格奢望的。
他還有什麼不滿的?
沉棠叱罵:“這是強盜之語!他怎麼不把自己的文心給那勞什子的儲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麼多年書讀到狗肚子了嗎?”
誰不知道高品階文心比低品階好?
強盜就是強盜,偏偏還要冠上一個冠冕堂皇的“儘忠”理由,實在是令人作嘔不齒!
恩師或許有幾分未泯的良心和愧疚,再加上褚曜的確還有用處,所以不管他想學什麼看什麼,能答應的都答應。褚曜縱使憤恨,也不敢表露,隻能默默用功,試圖挽回點什麼。
沒兩年,又發生一樁很可笑的事情。
沉棠追問:“什麼事情?”
褚曜表情古怪:“儲君與其他兄弟鬥爭失敗,卷入‘厭勝之禍’,囚禁期間半夜如廁,掉入坑中溺斃,連同其黨羽也被連根拔除,其中就有我那位恩師,落得個抄家發配的結局。”
沉棠:“……”
恩師待褚曜雖如親子,但一直沒讓他重回良籍,所以被抄家的時候他也被牽連。
作為廢太子黨羽一派,下場自然好不到哪裡去,廢去丹府,充公發賣。他靠著以前積累的一些人脈,沒混太慘,反而在朋友幫助下成了褚姬門客,又隨同褚姬來到辛國。
結果還沒安生多久,褚姬倒了。
褚曜與褚姬其他資產一起被發賣,輾轉流落到了孝城,在月華樓洗了五年碗。
聽完整個悲慘故事的沉棠:“……”
一個人走黴運不稀奇,稀奇的是一直走黴運,從他弱冠被替換文心就沒順過啊!
不過——
“先生還是沒說‘三兩’是怎麼回事。”
褚曜:“我沒說嗎?”
沉棠麵無表情:“你沒說。”
“哦,那是我忘了說我的文士之道。”
沉棠:“……這能說???”
褚曜倒是光棍:“如何不能說?反正文心已失,文士之道已廢,說了又如何?”
沉棠:“……挺有道理。”
褚曜頗為無奈地道:“我的‘文士之道’是‘柳暗花明’,就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柳暗花明’。不到絕境不可用,非我能掌控。至於它究竟有沒有用,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被替換文心那一晚做了一個冗長又很清晰的夢,夢中去藥店開了一張藥方。”
沉棠:“……”
合著還是不受控製的被動技能。
有沒有發動,發動有沒有用,一概不知。
慘上加慘。
沉棠追問:“什麼藥方?”
“人參、大黃、附子、地黃各五錢,輔以月華三兩,可知天命、可解頑疾。”
沉棠嘴角動了動,無語凝噎。
“這隻是夢中藥方,老先生也信?”
怕不是庸醫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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