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無奈半是倦怠:“我怎知道。”
他眼眸本就細長,這一眯,更似昏昏欲睡,慵懶之氣又漫了上來。青畫望著他一陣恍惚,險些以為已離了這險地,回到溫暖臥房,點了香爐正欲安眠——得,方才攢起的緊張,又散了大半。
可轉念一想:拖延這般久,東留定然乏極了。他分明還是個病人啊!
“不會有人來救你們的。”知離又笑了,那嗓音果然與花魁如煙一般。再思及清黎所言,莫非真是知離奪了她的聲音?
那知離與這妖怪,豈非一夥?
……那還救她作甚?
“你的臉可真美……我要剝下來,送給姥姥!”知離一步步逼近,笑容越發猙獰,與先前那麵黃肌瘦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整日姥姥姥姥的,你家姥姥究竟是誰?”
知離一怔:“乖乖,你竟不曾聽過冥姥大名!”
青畫擎起斂豔扇,齜牙道:“那你可聽過我師父的名號?蓮!祗!老!祖!宗!”
知離又是一愣:“那是誰?”
“……”
蓮祗這名頭……竟這般不好使?他這捧鳥毛更是無用!說好了見扇識相的呢?從!來!就!未!遇!見!過!
“東留,我們也走。”既然知離與冥姥是一夥,便無需救她了。
東留“嗯”了一聲,劍花一挽淩空斬落——不知何時遊至他們身側的黑藤被一劍斬斷,化作黑氣消散。
“走?你們想往哪兒走?”知離又近幾步,臉上紋路與周身黑藤如出一轍,“姥姥……想要你的臉……”
青畫默然:這冥姥,竟比蓮祗還要自負。
知離說著,彎起的眼中卻滑下一行淚:“快……走……”
耳邊再度響起清黎的話:“她方才向我求救……求我,救救她。”
“……”青畫咬牙,心中矛盾至極。
知離這般模樣,定是被體內的冥姥所控。可無論是以劍斬之,還是以火燒之,皆難在不傷她的情形下逼出冥姥。眼下,並無萬全之法。
可若置之不理,青畫實難做到。
究竟該如何是好?她緊咬下唇,眉頭深鎖。
“青畫,回神!”東留將她拉開,深青色狐火在四周燃起,越聚越多的黑藤被燒去大半。對付這些邪物,火攻最是有效,可不消片刻,藤蔓又迅速蔓延回來。
青畫立時會意,手中斂豔扇不停扇動。鳳凰的三昧真火確比狐火猛烈許多,可這些黑藤竟似燒之不儘,反而愈發茂密,漆黑一片,幾乎要將她惡心哭了。
那老妖婆,是想生生耗死他們嗎?
好歹也是修出九尾的狐仙,若真死在此處,未免太失顏麵!
斂豔扇雖利,青畫用著卻不甚順手。除卻扇火,她竟不知還有什麼招式可用。
畢竟青丘祖傳之術並非縱火,而是禦音。白榕可憑七弦琴破敵千萬,殺機隱於琴音之中,操縱萬物不過指尖弦動——便是移山填海,亦在悄無聲息間完成。狐族向來低調,不似鳳凰那般殺人放火、聲勢浩大。
隻可惜青畫尚無那般能耐,不能勾弦即成絕殺。更可惜的是,她聽了蓮祗之言,將七弦琴留在了東留房中,隻帶了這柄斂豔扇出來!
原本還指望清黎能知扇中玄妙——畢竟是他祖宗的翎羽,誰知他不知跑去了何處。
此刻狼狽不堪的青畫,隻能在心中哀歎:你們鳳凰,怎的這般不靠譜?真是豬隊友啊!
壯士斷腕,往往斷在隊友手中。
“青畫,”東留喘了口氣,“我們先退。”
“嗯!”青畫連連點頭,不再猶豫——她已快累垮了。
隻怕那冥姥,不會輕易放他們離去。
“你替我掩護!”東留迅疾咬破指尖,在墨逢劍身上劃過兩道血痕,繼而舉劍朝虛空狠狠劈落——劍鋒未及地麵,卻與無形障壁相撞,迸出墨綠炫光。
“好……香……”
香?何來之香?青畫回首望去,知離臉上的紋路竟在緩緩消退,瞬息之間又覆滿臉頰。她的神情由癡狂轉為迷茫。
“血……”知離朝她伸出手,淚水再度滑落,“救救我……求求你……”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知離這是在向誰說話?青畫囁嚅:“……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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