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打聽清楚了，”蔣錚的臉色很難看，“裴刺史……三天前在州府病故了，今天才正式貼出告示。現在州府衙門由長史暫代事務，但聽說……朝廷已經下了旨意，將錦州給了樂王做封地。”
樂王？許雲歸的心猛地一沉。
從封號就能看出，這個樂王不是什麼勤政愛民的王爺。在如今麵對齊王侵擾的情況下，樂王會如何管理錦州？對裴敬忠之前的政策，又會是怎樣的態度？
前幾天去府城的顧無咎見到裴大人最後一麵了嗎？他能不能替上吉村爭取點什麼？
歡樂的氛圍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剛剛因為磚瓦成功而沸騰的喜悅，瞬間被對未來的擔憂所取代。
村民們雖然不清楚官場錯綜複雜的關係，但“刺史換人”這幾個字，足以讓他們本能地感到不安。
整個上吉村的人都知道，他們是因為裴刺史才能在這裡落腳，如今裴大人病故，他們怎麼可能不心慌？
許雲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走到人群前，聲音清晰地傳開，“大夥兒先別慌！刺史換人是朝廷的事，咱們老百姓，隻要安分守己，按時繳糧納稅，在哪裡都一樣過日子！
裴大人給了咱們安身之地，咱們更要爭氣，把日子過好，把村子建好，這才是對裴大人最好的告慰！”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憂慮的臉，語氣更加堅定，“磚瓦咱們燒出來了，房子咱們正在蓋，地咱們在開荒，貨咱們也能賣出去換錢……咱們靠的是自己的雙手！
隻要咱們自己立得住，不管誰來當刺史，咱們手裡有地契，縣衙有咱們的戶籍，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將咱們再趕走！”
這番話像定心丸，讓慌亂的人們漸漸平靜下來。
是啊，他們有地，有戶籍，有手藝，能乾活，怕什麼？天塌下來，也得先把眼前的房子蓋好，把肚子填飽！
“雲歸說得對！”許裡正顫聲附和，“咱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都別愣著了，該乾啥乾啥去！”
人群慢慢散開，重新投入到各自的勞作中。但空氣中，似乎彌漫開一種不同於往日的、帶著警惕和緊迫的氣氛。
夜深了，可村裡沒有一個大人去休息，都在拚命乾活，做泥胚的，繼續建窯的，做木工活的……就連婦人們都在縫縫補補。
他們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的徹底在這裡紮根。
許雲歸站在村口，望著通往縣城方向的黑暗官道。
裴敬忠病故得太突然，像一陣突如其來的寒風，預示著錦州的天可能要變了。
而上吉村這株剛剛破土的新苗，必須在這場風雨到來之前，把根紮得更深，把莖稈長得更壯。
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稀疏卻忙碌依舊的村莊，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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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來的是誰，不管前路有何風雨，這個家，她一定要守住！
……
就在這緊張忙碌的氣氛中，有些人到底還是來了。
次日晌午，村口修路的蔣錚急匆匆跑回來報信，“小秀才！官道上來了三匹馬，領頭的是個穿皂衣的衙役，看著像是縣衙的人，正朝咱村來！”
許雲歸立刻放下手頭的活計，快步趕往村口。許裡正和雲村長聞訊也趕緊跟上，不少村民也放下工具，憂心忡忡地聚攏過來。
不一會兒，三匹馬到了村口。領頭那人翻身下馬，正是戶房經承李順。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些的差役，三人都是一身公服，麵色嚴肅。
“李經承？”許雲歸上前拱手，心中快速盤算著對方的來意，“不知經承大人今日到訪，有何指教？”
李順打量了一下眼前煥然一新的村口——被清理出來的小路，遠處忙碌的工地，以及那些雖然穿著補丁衣服卻精神頭十足的村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許秀才，許裡正。本官今日前來，是傳達縣衙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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