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
第一條，土地製度改革。
“廢止舊朝‘官紳一體優免’例。自開元元年始，天下田畝，無論官民，一體納糧。”
“推行‘階梯永佃製’，佃農耕種同一田畝滿五年者，自動獲得永佃權；滿十年者，可依市價七折贖買所佃之田。”
“各州府設勸農司，清查隱田、均平賦役。違製匿田者，奪爵、追贓、永不敘用。”
周文淵的眉頭擰成川字。
鄭珣依舊垂眸，但撚著佛珠的手指頓住了。
第二條，科舉革新。
“自開元二年始，科舉增設算學、格物、農政、醫科四科，與經義並重。”
“廢除‘身言書判’中身、言兩項——凡應試者，不論容貌、不論口音，唯才是舉。”
“各州府縣學，須招收女童。凡年滿六歲者，無論男女，皆可入學。”
“今年九月，開恩科，及第者不論男女，依才授官，不設員額。”
許三瑤拿著算盤的手指緊了緊。
第三條，鼓勵工商。
“廢除匠籍。凡有一技之長者，可自由擇業，官府不得拘押、勒派。”
“商賈納稅滿三年者，其子弟可憑借納稅憑證參加科舉，不限出身。”
“各州府設工坊司，推廣新式織機、水車、煉鋼法。凡采用新式器具者，免一年商稅。”
工部幾名老臣麵麵相覷。
匠籍，自古便有。
三百年來，匠人世代為匠，子孫不得科舉，不得與士族通婚。
如今說廢就廢了？
第四條至第十五條，依次為：刑律重修、驛站改製、邊貿互市、軍屯整編、河工水利、醫署普惠、社倉常平……
每一條念出，殿內便起一陣無聲的波瀾。
有人欲言又止，有人攥緊笏板，有人頻頻看向禦座。
但許雲歸始終沒有開口解釋。
她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抿一口參湯，偶爾在奏折邊緣批幾個字。
直到最後一條念完。
霍書同收卷，退至一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殿內眾人神色惴惴，想跟人議論卻不敢在許雲歸麵前造次。
許雲歸放下朱筆，抬眸，“各位愛卿，都說說看對新政有什麼看法吧！”
話落，眾人麵麵相覷，但沒人出言。
片刻後，周文淵起身，出列，跪倒。
“陛下，”他聲音蒼老，卻字字清晰，“臣鬥膽，新政十五條，條條皆為國為民。然……推行過急，恐生變亂。”
他頓了頓，“譬如階梯永佃製，江南膏腴之地，田畝多為大戶所有，佃農耕五年即得永佃權，十年即可贖買……田主何辜？其田產乃祖輩所傳，非強取豪奪而來……”
“周尚書。”許雲歸打斷他。
周文淵抬頭。
“朕深知土地改革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因此，此項新政還有補充條款。”
周文淵一滯。
許雲歸示意霍書同將補充條款發到眾人手中。
她又不傻，以前在錦州推行的土地政策，如今放眼全國肯定是不適應的。
周文淵拿著補充條款細細品讀，隻看到開頭便瞪大了眼。
許雲歸適時開口，“全國超過七成的良田都集中在世家大族和各地鄉紳富戶手中，正如周尚書所言，沒犯錯的大族很無辜，因此對待這些人要有別的方法。”
“先打掉一批違法亂紀的，田產充公；而後清掉一批有問題的，要想好好活命，就拿田產來換；再來便是試點，不能一刀切，那就從小地方開始，以華州為模板，逐漸將土地新政推行全國。”
要想百姓有好日子過，土地改革勢在必行。
可不管哪個階層，都有好有壞，一刀切隻會寒了人心。
那就慢慢來，讓別的地區先打樣，那些人自然也就知道朝廷最終想要什麼。
但凡有腦子的都會想辦法，那時候便是她和他們談條件的時機。
鄭珣撚佛珠的手指停了。
許久，他緩緩起身，跪倒在周文淵身側。
“陛下，”他聲音沙啞，像用儘了畢生氣力，“臣……請領江南清田使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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