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肯定會被給出不同的解釋。這是不可避免的。看看儒家思想、佛教、基督教——所有這些思想的偉大學校都被分解成一個個派係，每一個都對最初的真理有不同的解釋。沒有不同的解釋，就不會有成長或變化。停滯會出現，原始的經典會死亡。”
譯者附言
在新的世紀重譯美國學者羅斯·特裡爾(RossTerrill)撰寫、美國斯坦福大學出版社l999年出版的增訂版《毛澤東傳》，似有如見故人之感。1990年春，我曾校譯過這部書(當時是受河北人民出版社之托)的初版(譯自1980年英文版)，對其內容已較熟悉。新版除了新撰有後記外，還有內容方麵的增刪修改。這種增刪修改多見於記述毛澤東在新中國成立後的活動部分。儘管有一些修改，但新版並沒有改變作者“對毛澤東的整體圖像”。
從整體來看，《毛澤東傳》更多地是從思想、政治角度來記述毛澤東的一生。在1980年英文版中，這種注重毛澤東政治思想發展和政治活動的特點顯得尤其突出。但是，到了20世紀90年代，由於受國外毛澤東學的氣候影響，作者似乎更注重進行精神分析，更留心個人生活方式。這本來無可厚非。例如，作者在以前的三個版本中，都曾用“虎氣”、“猴氣”來揭示毛澤東的個性，並且作者的這種理念貫穿全書始終。儘管這一理念中隱藏了作者的極大誤解，但並沒有太妨礙作者以西式畫筆來展示自己腦海中“想象的毛澤東”。不過，在新版中作者引用的少量材料未經嚴格考證而顯得有些不實。對於這些不實文字，這個新譯本作了必要的刪節。
“虎氣”、“猴氣”之說源出毛澤東1966年7月8日致江青的信。在那封信中，毛澤東的自嘲：“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與他所引證的阮籍的(貶諷劉邦)“世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在語義上是同構的。毛澤東意在說明當中國沒有像馬克思、列寧那樣的偉大革命家時，他才有機會顯露才華，因而他不是什麼當今世界最偉大的天才。毛澤東提及的“猴”是比喻投身中國革命的“造反者”，有積極意義。同時，毛澤東所自鑒的自己身上“虎氣”為主、“猴氣”為次，是說馬列主義意識為主，非馬列主義的東西為次，並不包含其他意義。到社會主義階段，毛澤東強調的是“虎氣”，而“猴氣”是要被改造掉的東西。特裡爾未能正確理解毛澤東致江青信中關於“虎”與“猴”、“虎氣”與“猴氣”的含義，並在書中對之作了藝術加工，如用“猛虎”與“狡猴”來揭示毛澤東的個性，並且還把“虎”與“猴”分解為代表中國社會進步及妨礙這種進步的兩種精神人格，這顯然是不對的。遺憾的是，國內一些沒有深入研究過毛澤東的人士更是對“虎氣”、“猴氣”作任意發揮。
儘管有這樣那樣的缺點，特裡爾的新版《毛澤東傳》仍不失為海外相關作品中較好的一部傳記，該書不僅思想性強，且文筆優美，敘事生動，頗能打動人。也正因為該書有這些優點，它的中文版能在中國長銷不衰。至於該書的缺點，則需要中文讀者以研究的眼光去對待之。作為毛澤東和毛澤東思想的專業研究者，在此我要向中文讀者奉獻些許建議：
(一)宜把《毛澤東傳》當作海外“毛澤東學”的著作精品來閱讀、來欣賞，並在閱讀和欣賞的同時反思海外的毛澤東研究水平，借以觀照國內的毛澤東研究。
(二)《毛澤東傳》的作者特裡爾是一位較嚴肅的學者，他作傳時引證的史料基本上是真實的，也是經過精心處理的，因而更接近曆史的真實。儘管如此，請中國讀者不要把《毛澤東傳》當作曆史教科書來讀。它畢竟出之於異域人士之手。本書儘管視角獨特。且不乏精彩之筆，但作者對史料的掌握有一定限度，故書中的小錯難免，還請讀者自鑒為好。為了對不大熟悉毛澤東的青年讀者提供閱讀的方便，譯者特地對《毛澤東傳》增加了譯注。加注的原則是：凡涉及毛澤東本人及其親屬者，凡涉及毛澤東和中國共產黨曆史上的重要曆史人物和重大曆史事件者，有誤必注。不屬此範圍的錯誤，則隻適當注釋。
(三)《毛澤東傳》是一本政治傳記，但請讀者不要把它當作政治教科書來讀，要考慮到作者不同的社會立場。作者在書中顯現出的某些有爭議或欠妥當甚至不正確的觀點，還望讀者以評析的眼光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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