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的校園靜得可怕。無論主乾道還是小路,舉目所見,皆無人影。唯有路燈無聲地亮著,卻更添詭異,仿佛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間蒸發了,隻剩下空的路,靜的樓,還有愈發冰涼寒冷的空氣。
八個人小心翼翼地藏在路燈陰影裡,沿路向東,朝著院係樓區勻速前行。
從食堂到格物樓,基本沒有什麼小路,都是修整得平坦寬闊的柏油路,不同路之間的區別無非是要麼路過院係樓正門,要麼路過院係樓背麵,反正怎麼走,都要經過魯班樓、藝馨樓、求實樓等多個院係樓,方才能抵達位置在最裡麵的格物樓。
寬闊柏油路的壞處就是不易隱蔽,好在路兩旁都栽有大樹,雖然葉子掉光了,但隔幾米就一棵的粗壯樹乾,還是帶給小夥伴們一些心理上的安全感,故而大家貼著樹往前走。
隻是乾走走不到目標區,別說格物樓,連最近的藝馨樓還差著好遠呢,著實讓人心累。
唯一能讓小夥伴們感到安慰的,就是一路行來沒遇見任何喪屍。
但人就是這樣奇怪,越沒遇見,越覺得忐忑——
“你們說,”喬司奇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剩下氣息,“它們都藏在哪兒了?”
“樓裡吧,”回答他的是周一律,“跟食堂那些一樣,外麵一冷,就往樓裡躲。”
Johns聞言心中籠罩起巨大陰影:“照你這麼說,院係樓那邊豈不是成了喪屍的汪洋大海?”
“可能性很高。”
“……”喬司奇覺得自己有點走不動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倒是想快點紮進這片海。”宋斐說著說著,不自覺皺眉,半疑惑半吐槽,“以前怎麼沒感覺這條路這麼長?我記得從宿舍過來也沒多久啊。”
戚言的語氣淡淡的,慢條斯理:“你都是趕在上課鈴響前的最後一秒狂奔而至,感覺不到路途遙遠也在情理之中。”
宋斐恍然大悟:“原來如……我用你解釋了嗎!”
戚言不自覺揚起嘴角,滿心愉悅。
宋斐雖被吐槽得心塞,但轉念一想,人家也沒說錯,自己當年還真是能多睡一分鐘,絕不早起一秒鐘,就算是係主任的課,也一視同仁,完全不搞差別對待。後來戚言不知從哪裡知道了,原來他不隻對選修課敷衍,必修課也一碗水端平,於是單為端正他的學習態度,就不知道懟了他多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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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戚言可能是真想他好,後來估計發現無用,就全是為懟而懟了。反正朽木不可雕,出口惡氣爽一爽也好。
以前的宋斐覺得戚言純屬找茬。
然而現在他懂了,那是一種眼睜睜看著你虛度時光卻又使不上力的生氣。
“你說的對……”
突然冒出的誠懇話語讓戚言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不太確定地問了一聲:“嗯?”
宋斐索性直截了當道:“你說的對,我不應該那麼混日子。”
戚言黑線:“如果沒記錯,我最後一次說這樣的話,好像得追溯到夏天。”
宋斐:“道理太深奧了,你要給我時間去領會。”
戚言:“……”
戚言不知道宋斐突然抽了什麼風,無意抬頭,發現路前方左側的幾棵樹之間扯著一條橫幅,紅底白字——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這種宣傳橫幅在校園裡隨處可見,旨在營造健康向上的校園精神文明風貌。
難道是看見了這個?
戚言抿緊嘴唇,否決了這個推斷——此條幅都在這裡掛了八百年了,日曬雨淋,褪色皺縮,實在不太像能夠激蕩人心的樣子。
但宋斐確實是在反省了。
而且是在明知道極有可能被他吐槽的情況下,仍然坦坦蕩蕩地說了出來。
相比之下,自己剛才的冷嘲熱諷,就顯得特不是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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