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元提擱下那塊田黃石章：“去……”
剛說出個字，外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底下的錦衣衛來報：“報！指揮使，謝大人，我們找到了吳朋……的屍首。”
不止是吳朋的屍首，還有其他人的。
吳朋的頸項上有道深深的掐痕，大概是一進來，就被人掐斷脖子，綁著石頭丟進了外頭一片荷花池中。
這座宅院有約摸四分之一的地盤，都挖開引水做了荷花池，夜色之下，水麵深濃如墨，錦衣衛打岸邊找了幾條小船，在中心處轉來轉去，吭哧吭哧撈著裡頭的屍體。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來有十來個，大概都是在這院子裡伺候的下人。
謝元提瞅著這副慘狀，愈發確定了，那人就是想把鍋往高家和五皇子頭上甩。
羅泓也在這時找到了宅院的暗道，滿臉羞愧之色：“東院一處牆下有個狗洞。”
和吳朋接應的人，大概是先處理完了院裡其他人，又把吳朋誘騙進院子裡，趁他不備掐死他後，將他丟進水池裡，從狗洞裡鑽了出去。
倉促之下，錦衣衛追查到這處，並不熟悉地盤，還不能點燈，摸黑迅速找到各個出口也不錯了，誰能想到會有個狗洞呢。
但當著盛遲忌的麵，程非仍是罵了一句：“粗心大意的廢物，還不趕緊跪下謝罪！”
程指揮使對手下的兄弟們都很好，常請大夥喝酒接濟人，這還是頭一次發這種火，羅泓心裡納悶，不過還是老實低頭告罪。
盛遲忌也不是很在意，他又不是建德帝，自己不行就朝手下人撒火。
見盛遲忌沒發怒，時常突然就挨建德帝一頓削的程非暗暗鬆了口氣，心裡愈發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吳朋被利落地弄死，一切線索倏地斷掉，中止在了這處宅院中。
幕後之人像是料到了會被追查到，提前就布排好了一切，等著讓高家背黑鍋。
雖然早就決定了要收拾高家和五皇子，但被這麼牽著走了幾步，謝元提仍是感到不悅。
程非將其他人屏退：“殿下，謝大人，接下來如何做？吳朋還要查嗎？”
刺客交待了與內應見過的院子，他們順著擁有那處地契的吳朋，找到了此處，現在吳朋死在高士忠的院子裡，就像是殺人滅口。
高士忠是什麼人？他可比一個小小的吳朋重要多了，眼下吳朋到底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五皇子和高家的名聲都不如何，程非老早就看不慣了，何況五皇子還欺辱過七殿下數次。
現在不管到底是不是高家做的，高家都很難甩掉了，他還是頗為樂意見到這個發展的。
謝元提的情緒收斂得很好，但盛遲忌已經發現，謝元提不高興時，會不大願意搭理人，眼角眉梢流露著幾分微妙的不爽，唇角緊抿，眸色冷淡，平等無視所有人。
有些像那隻白貓被惹毛時的樣子。
他偷偷觀察著下謝元提的臉色，心裡感到好笑，謝元元怎麼連生氣都比別人可愛。
心裡笑完了，嘴上冷淡吩咐：“查，弄清楚他的身份。”
謝元提很快將那一絲不爽撇下，開口道：“明日向陛下如實彙報。”
高家正跟陳國公走得近，或許這幾日就打算對謝家下手了，既然如此，就借此機會，順勢而為。
程非應了聲，估摸了下時辰，一拍腦袋：“拉著殿下和大人耽擱大半夜了，我派幾個人送您二位回宮吧？”
錦衣衛辦事，夜裡出入皇城也是常有的事，謝元提在宮外不要緊，要緊的是盛遲忌也跟出來了。
謝元提出宮前，還打算回謝府呆一晚，哪知道盛遲忌不知道打哪兒翻出個麵具，非要黏上來，這會兒也不好放他一個人回去，點點頭：“勞煩。”
回去依舊是坐馬車，夜色已深，謝元提精力不濟，疲倦地靠在車窗邊，長睫低垂著，昏昏欲睡。
暖黃的油燈在他側容上鍍了層溫暖的光暈，清冷的五官顯得柔和不少，一縷烏黑的長發落在頰邊，襯得膚色雪白細膩得驚人。
周圍終於沒有亂七八糟的人打擾，安靜下來，盛遲忌擠到他身邊，摘下麵具，注視了他片刻，小心伸手，撥開他的頭發，看到了被烏發遮住的唇，微微抿著，線條優美。
一抹鮮紅，薄而潤澤，像兩片柔軟的花瓣。
盛遲忌的手頓住，著迷地盯著那瓣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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