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遲忌抿了下唇角:“你要去嗎?七夕的集會。”
謝元提本來要說“不去”,看他臉上那個有點複雜甚至堪稱幽怨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意思,托著下巴看了看他,懶懶道:“看心情。”
盛遲忌的臉色頓時更陰了。
謝元提逗完他,也沒太在意。
盛遲忌還不清楚他麼,他怎麼可能去湊那種熱鬨。
兩日轉瞬即過,七夕當晚,程文亦的妻子邀請了謝元提和盛遲忌去正院一道用晚飯。
謝元提看了眼盛遲忌。
還以為盛遲忌又要發小狗瘋,沒想到這回盛遲忌居然很禮貌地頷了頷首:“帶路。”
謝元提疑惑。
也不知道這兩日盛遲忌在暗中忙活什麼,半夜也不過來了。
謝元提的覺不深,又正值最熱的時節,半夜偶爾醒來,抬頭望去對麵,看到盛遲忌那屋燈火通明的。
偷偷摸摸乾什麼呢?
到了主院,飯菜已經擺好了。
程夫人笑盈盈道:“兩位貴客遠道而來,理應盛情招待,前幾日有些招呼不周,正逢佳節,今日我與阿姝便親自下了廚。”
阿姝被她輕輕拐了下,臉紅著點頭:“還望合二位的口味。”
說著二位,目光卻隻喵著謝元提。
盛遲忌愈發不爽,側身擋了擋謝元提。
謝元提觀察著他的小氣舉動,無言地踩了他一腳,提醒他注意禮貌。
多大人了,還跟小姑娘置氣。
程文亦性格寬和,也不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坐下了怕冷場,主動挑話題:“我也跟著做了道菜呢,觀情你嘗嘗,福州的名菜,太平燕。”
聽他提起福州,謝元提思索片刻,問:“此前聽說福建一帶海寇猖獗,與倭人結伴騷擾不休,如今如何了?”
程文亦沒防他會問這個,遲疑了一下。
他認識謝元提認識得早,自然清楚,當年謝元提的父母正是在福建一帶的海域撞上海寇,身隕海中的。
大寧的水師從前頗為強盛,但近幾代來,因上麵的不重視,逐漸沒落下來,曾經坐擁近四千艘巡船戰船,如今隻剩千餘艘了。
也是正因如此,南方沿海一帶的海寇與倭寇才逐漸壯大猖獗起來。
建德帝剛登基時,在謝老的建議下也有重振水師的想法,奈何之後他不顧朝堂意見,非要去親征,那次損耗太大,之後邊關又戰亂不斷,就沒餘錢了。
那時沿海一帶的海寇還未成氣候,要水師出軍徹底根除,又是一大筆錢,他便也睜隻眼閉隻眼了。
哪曾拖著拖著,拖到現在,已成了大問題。
程文亦苦笑搖頭:“深受其害,但沿海水師薄弱,也沒個擅水戰的將領,每次海寇合力倭寇劫掠,都神出鬼沒的,大寧的戰艦未至,人家已經又出海遠離了,追也追不上,就算追上去了,也不一定打得過。無可奈何。”
謝元提垂眸,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沒有說話。
程文亦說著家鄉的事,心裡也發悶,給謝元提倒了杯酒:“去年我與拙荊一同埋下的,嘗嘗?”
謝元提接過來飲下,又問了問程文亦詳細的情況,倆人邊飲著酒邊談論此事,盛遲忌望著謝元提光潔的側臉,知道那些海寇是謝元提心底的結。
前世謝元提入內閣後,便嘗試光複大寧水師,也的確有了效果。
但他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做,便被折斷了一身羽翼。
用完飯,程文亦已經醉醺醺的了,謝元提也有點微醺。
程夫人無奈地扶走丈夫,又催促地輕輕戳了兩下阿姝。
謝元提還沒醉到需要人扶到程度,隻是腳步略有些虛浮,想回屋安靜待會兒。
倆人才剛跨出花廳,身後就傳來小姑娘的叫聲:“謝、謝公子。”
謝元提駐足回首,今日是七月初七,上弦月月色正好,恰好灑落在他臉上,有種雪月溶溶的沉靜。
這張臉實在叫人心動不已,阿姝偷偷多瞄了幾眼,小聲問:“這位……遲公子,可以讓我與謝公子單獨說兩句話麼?”
盛遲忌麵無表情,薄唇一掀:“不可以。”
阿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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