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眼前次第清晰，沒有懸掛的屍首和一碟子舌頭，而是他熟悉的寢殿。
是噩夢？
盛成奕頓時長長吐出口氣，雙手撐著爬起來，朝外麵叫：“福安。”
往常反應很快的內侍卻遲遲沒有進來。
盛成奕皺了下眉，這才慢一拍發現，明明天色大亮，寢殿裡卻死寂無聲，靜得嚇人。
一股帶著涼意的不祥縈繞心頭，盛成奕想從床上下去，膝蓋上卻傳來股疼痛——像是他不小心摔倒，磕出了傷口。
盛成奕瞳孔驟縮，整個人忽然僵在了床榻上。
下一刻，門吱呀一聲，一個臉孔不熟的內侍走進屋內，朝著他一躬：“見過四殿下，您殿裡原先的幾個內侍不知為何，突然暴斃，小的雙吉，被派來照顧您的起居。”
盛成奕僵硬地坐在床榻上，良久，才點了一下頭，嗓音帶著一絲不自覺的抖，啞得不成樣子：“……我知道了。”
又下了一日雨後，京城難得放了個晴。
今日休沐，謝元提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隨意披著件外袍，倚在亭子裡朝水裡丟魚食，聲音有點剛睡醒的懶倦：“陛下都召見幾位內閣重臣了，盛成奕怎麼還沒動作？”
盛遲忌坐在亭子邊，欣賞著日光灑在謝大公子身上時鍍出的一道金邊，勾了下唇：“不知道，可能他也自願放棄皇位了吧。”
謝元提睨他一眼，心裡便清楚了。
半月前他就讓盛遲忌仔細盯好盛成奕了，現在建德帝有意立儲，盛成奕不可能沒動作。
不過估計是還沒動作起來，就被盛遲忌摁滅了。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盛成奕不能死，不過要如何讓盛成奕老實做人，盛遲忌應該很有數。
謝元提便不再多問，垂下睫毛。
盛棲洲和盛溪亭的結局和前世不同了。
那應該說明，他與盛遲忌也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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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謝元提一直在試探盛遲忌的底線……不過不管怎麼踹罵，七殿下好像都沒什麼底線。
他從前對盛遲忌有一分愧疚，如今盛遲忌隻差臨門一步，便能當上正統，被立為太子。
前世他倆糾纏不清，說不出是誰欠誰的，但這輩子他該還的也還了。
一直以來，為了讓盛遲忌乖乖聽話，他都有種在以身飼虎的錯覺。
不過無論盛遲忌現在對他表現得多有興趣，等當上太子，將來坐上皇位，大抵也會按部就班，娶妻生子，為皇室開枝散葉。
——這輩子畢竟與前世不同，前世盛遲忌的皇位是活生生殺出來的，遍地浮屍，但這輩子卻算得上的太太平平走上了那個位置，自然不必像前世那般，滿身血腥，無人敢近，一旦坐上皇位，底下的朝臣第一件事就是熱心地為他充盈後宮。
謝元提蹙了下眉，他不算有潔癖，但一想到這些，還是有點反胃的不悅。
不過也與他無關了，京城這邊的事一結束，他也準備離開了。
盛遲忌現在什麼都有了，朝臣的支持，建德帝的重視，權力，地位，謀臣……應該也不差他，不至於像前世那般死咬著他不放，不肯放他走了吧？
又撒了一點魚食，謝元提麵露倦容，閒聊般隨口試探：“事情也快結束了，我打算回趟母親的故居，修養一段時日。”
謝元提作為輔佐盛遲忌的最大功臣，功成身退，不居功自傲，不覬覦權力，不貪得無厭，對每個皇帝來說，應該都是很省心的。
盛遲忌臉上的笑容卻猛然一凝，但隻有一瞬，他的嗓音便溫和放輕，像在耐心地哄著一隻不乖的小貓：“來回舟車勞頓，上次從臨安回來，你難受了半個月，若是想休息，可以不用官署，就在家裡好好養著吧，嗯？”
謝元提又灑了把魚食：“馬上要入冬了，京城冷，我南下避避寒，等入春了再回來，不勞頓。”
盛遲忌如今身份不同，不能隨意離開京城了，聽他不僅是想離京，還是打算離開好幾月，像被刺了一下。
謝元提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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