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知道卻不知道
夜深了,傅硯修擦著頭發走出浴室,發現蘇懷袖靠在床頭怔怔出神。暖黃的床頭燈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連他走近都沒察覺。
"在想什麼?"他在床邊坐下,發梢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
蘇懷袖回過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水珠沾濕的皮膚:"傅硯修,我總覺得...這一切順利得不像真的。"她抬眼望進他眼底,"從我們那晚那場烏龍相親開始,到我們領證,然後回老宅,再到現在..."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小腹,"我好像一直在接受你們無條件的寵愛,卻從沒問過為什麼。"
她望進他的眼睛:"是不是有什麼...是我該知道卻不知道的?"
傅硯修呼吸一滯。他沒想到,在她最該"一孕傻三年"的時候,反而問出了這個最清醒的問題。
傅硯修溫熱的手掌緊緊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指,輕歎一聲:"來。"有些塵封的往事,或許到了該告訴她的時候。
書房裡,昏黃的台燈在紅木書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暈。保險櫃開啟的機械聲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清晰,他從中取出一個塵封多年的木盒子。
"這件事,當年若若還小,爺爺奶奶又刻意瞞著不讓他們知道,所以連爸媽都很少提起。"他摩挲著盒麵上已經褪色的紋路,聲音低沉,"我高二那年參加學校夏令營,去的是霧城..."
盒子打開,裡麵靜靜躺著幾張泛黃的老照片,邊角已經微微卷曲。最上麵那張是少年傅硯修站在霧城碼頭,身後是連綿的漁船,笑容裡還帶著未經世事的明朗。
"那時父親在霧城任職,因為改革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他的指尖停在醫院病床的照片上,"我被綁架了三天。"
蘇懷袖的呼吸驟然停滯,她從來不知道傅硯修曾經曆過這樣的劫難。
但當"霧城"這個地名從傅硯修口中說出時,蘇懷袖的心突然重重地墜了下去——那是她出生的地方。
還未等她細想,傅硯修已從盒中取出一張塑封的縮小版照片。照片裡,年輕的男子被小女孩用玩具胡子裝扮得滑稽可笑,卻依然笑得寵溺。
"這是..."她的手指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觸碰照片。
那是她兒時最愛的把戲,隻要他回來,非要纏著他在街邊照相亭拍照..…
"我在醫院醒來後才聽說,"傅硯修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位軍官為救我身受重傷,被緊急送往軍區醫院搶救..."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蘇懷袖攥緊胸前的衣料,指節都泛了白,卻止不住心臟處傳來的陣陣絞痛。她怎麼也想不到,消失了近十餘年的至親,會以這樣意外的方式,在傅硯修珍藏的舊物裡與她重逢。
傅硯修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感受到懷裡的人兒哭得渾身發顫。他抽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拭去她不斷滾落的淚珠,而後一個打橫將她抱起,穩步走向臥室。
蘇懷袖將臉埋在他肩頭,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看著她這副模樣,傅硯修心頭一緊。原本是想解開她的心結,卻不想引來她如此激動的情緒。他輕輕將人攬進懷裡,掌心在她後背緩緩撫著,安撫著她的情緒。
"不哭了,"他吻了吻她發頂,聲音裡滿是懊悔,"這些陳年舊事,本不該現在告訴你。"
蘇懷袖卻搖搖頭,濕漉漉的臉頰貼在他胸口:"不。"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襟,"至少現在我知道了,他是為了救你..."
傅硯修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抵在她發間。是啊,命運何其殘忍,又何其奇妙——讓他們的生命以這樣的方式交織。
"他叫陳知衍..."待情緒平複後,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還帶著哭過後的微啞,"明明是哥哥,在霧城,街坊們卻都說他是我的'小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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