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炮（下）
安雅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尖叫，好像還有心臟的爆裂聲，她不確定，雪茫茫的世界已經被靜音、甚至開始褪色，隻有賽恩額頭直流的鮮血是那麼的猩紅。
手槍掉落在地，她撲過去，扶住賽恩的臉，想要止住不斷湧出的鮮血，可也隻是徒勞無功，賽恩沒有睜眼，急促的呼吸聲逐漸微弱，流滿掌心的血也開始冷卻。
最後安雅隻能一遍喊賽恩的名字，向四周祈求，向諸神祈求：
“賽恩，不，賽恩，賽恩！不要這樣！賽恩！賽恩！有誰，有誰能來救救賽恩！有沒有人！有沒有人！”
“求求不管是誰，來救救他！他還這麼年輕，他還要拿世界冠軍！他不能死在這裡！他不能！”
她撕心裂肺地喊著，可就連風都靜止了。
就在安雅絕望垂下頭之時，微小的聲音在幽暗中傳來。
腳步聲、喘息聲。
她抬起滿是淚光的雙眼，塵雪飄飄搖搖伴著傾斜的月光，闖入模糊的視線。
墨菲扶著樹乾，氣喘籲籲，他終於找到她了。
諸神，不，是墨菲聽到她的祈求了。
安雅張嘴就哽住了：
“墨菲……”
墨菲瞪大了雙眼，愕然眼前所見，他們剛剛為了尋找安雅分頭行動，沒想到五分鐘後再相見，賽恩竟已麵色死白，即將成了屍體。
他很快冷靜，蹲下身將賽恩扶靠在樹身，開始展開治療。
墨菲也是第一次遇到麻瓜武器造成的傷害，還是最要命的頭部中彈，他臉色沉重，手上動作不停，又對安雅急切說道：
“你得走了，我聽到槍聲找過來，阿克塞斯一定也聽到了，你再不走就遲了。”
安雅聞言，瘋一樣搖頭，目光堅決：
“不行，我不會丟下你們！”
“快走！”墨菲厲聲壓過她，“你想要逃走的決心就這麼脆弱嗎！”
“難道要我留你們在這裡等死？”
“現在別管其他人了，你先救救自己！”
“我不會這麼做的！”
“不，你就得這麼做。”
賽恩的血止住了，墨菲轉過身握住安雅的肩頭，讓她冷靜，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那隻綠眼珠就這麼沉沉地凝視她：
“有時，我們必須割舍重要的人獨自上路，這是人生的必修課，我割舍過，現在輪到你了。往前走，往前走才能看到曙光。”
安雅怔怔的，墨菲的臉在淚水中模糊不清：
“那你們怎麼辦？”
墨菲語氣堅定，一如往常，向她許諾一般：
“我不會死，賽恩也不會死，我向你保證。”
他突然安靜，難掩哀傷：
“我很抱歉，我無法再陪伴你，剩下的路，你需要一個人走完。”
“我有預感，恐怕我們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無法再見麵，我希望你知道，不管相隔多遠，我都會永遠思念你。”
仿佛是來自月球的風，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輕輕吹拂而來，春天小路的花香似有若無。
金發被風拂開，墨菲完整的麵容幽幽浮現，一半精靈、一半惡鬼，醜陋或美好，翠綠或濁白的雙眼變得柔軟，滿含笑意。
他想讓安雅多看看他的笑臉，安雅說過喜歡他笑，儘管他已麵目全非，但他知道安雅不會在意，醜惡還是美好，安雅永遠包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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