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多，刑庭辦公室電腦屏幕一片「叮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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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工室群裡一條新消息頂在最上麵。
「轉發市中院業務通報（第6期），請各庭組織學習。」
朱慧點開，PDF自動在每台電腦上鋪開。上麵密密麻麻全是黑字，章節標題粗體居中。
李婧正好來刑庭串門，手裡夾著一疊民一庭卷宗，一屁股坐到原來的工位上，仗著電腦還沒分配走，順手也點開那份通報。
「哎，這個好像是你們那案子。」她湊近屏幕，敲兩下滑鼠，「你看這裡，這一節『郡沙縣法院辦理某防衛過當案的經驗』。」
她把頁麵往下拉，讀出中間那段評論：
「……在被害人酒後持械滋事、持續追逐被告人並威脅其近親屬生命安全的情形下，法院在把握社會效果與個體正義平衡中，通過精準闡釋防衛起因與防衛限度，對被告人作出緩刑處理，維護了『不讓見義勇為者流血又流淚』的司法價值取向……」
底下括號一行小字：
「承辦庭室：郡沙縣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承辦人：黃羅生，書記員：林正宇。」
刑庭工作群一下子炸開。
李婧在群裡甩了個鼓掌表情，又補一句：
「刑庭又上牆了。」
王鵬頭像很快亮一下，甩出一行字：
「你人都跑民一庭了，怎麼還不退群。」
「切，你不是也跑研究室了？」
李婧回得飛快，「群裡搶活兒的時候，你退一個我看看。」
群裡一個接一個冒出「點讚」「學習了」的表情包。
朱慧盯著林正宇的屏幕，那行「小字」在右下角顯得格外紮眼。
「林法官……」
她壓低聲音。
「刑庭的案子，是不是……每一個都會被上麵通報啊？」
林正宇把PDF往上拉，又往回滑，停在那段關於「護家防衛」的說理上，手指在滑鼠上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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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微微一彎。
「哪有這麼高待遇。」
他合上文檔，靠回椅背。
「隻要不是反麵通報，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李婧把民一庭卷宗往懷裡一夾，衝他擠擠眼。
「你別裝淡定，小字印上去了，等會兒整個院裡誰看不到。」
研究室那邊更安靜。
王鵬一早就把那份業務通報下載到桌麵，改了個文件名，點開時窗口隻占半屏，另一半是他沒寫完的調研草稿。
他順著目錄往下翻，看到「防衛過當」那一節，眼睛自動往括號那行掃過去。
「承辦人：黃羅生，書記員：林正宇。」
指尖在滑鼠上停住。
那天合議，他在防衛限度那塊講的那一串條文、案例，全壓在黃庭長的名字底下。
經驗做法那段思路，和當時自己提到的「理性人標準可以下沉到普通人視角」幾乎一模一樣。
屏幕光打在他鏡片上，他抬手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微信亮起紅點。
王鵬點開和林正宇的小對話框，打字停了一下，刪掉「好好珍惜機會」幾個字，又重敲：
「恭喜，又在全市法院麵前露臉了。」
後麵加了個笑哭的表情，把語氣壓回玩笑裡。
幾秒後，對麵彈出一行：
「通報裡寫的是整個刑庭。」
再下一行：
「你調研弄得怎麼樣了？」
王鵬盯著這句，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到鍵盤邊上。
「弄唄。」
他對著空椅子低聲嘟囔一句，拉大旁邊那份Word文檔。
標題欄躺著一行黑字。
《正當防衛案件裁判思路若乾問題——以李某故意傷害案為樣本》。
光標在「若乾問題」後麵閃個不停，他把「若乾」刪掉，又輸入「實踐中的」。
「這些東西寫紮實點。」
他看一眼任務欄裡那個PDF，又收回去。
「通報上寫誰不重要，最後看誰的稿子能被市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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