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下值回府,天色已經暗了。
他換了便服,沒有回正院,直接讓人去把江瑾叫來書房。
江瑾來時腳步輕快,進門便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祖父,您找孫兒?”
江臨坐在書案後麵,目光落在他臉上,直言問道: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怎的因為四百兩銀子就讓人跑到宮裡尋我?你可知那時我正與陛下及諸位同僚商議政事?”
江瑾眼睛卻亮了,“如此說來,陛下當時也在場?”
江臨哼了一聲,“那內侍匆忙進殿,說江家來人要見我,直言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還是陛下讓我趕緊出去瞧瞧究竟為何。結果竟隻是為了支四百兩銀子?且不說你祖母就能做主,你去賬房支銀子,我何時給你限過額度?”
江瑾嘿嘿一笑,目光裡帶著幾分狡黠。
“那祖父返回殿內,陛下可又問過了?”
“自然問過。我隻說是你派人來要銀子救人,時間緊急,那小廝顧不得細說,拿了我口信便急匆匆走了。陛下便也沒有再多問,不過若是有心,自是會派人查的。”
江瑾撫掌一笑,“太好了!果然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江臨故意板下臉來,“還不趕緊老實交代?”
江瑾收了笑,走近兩步,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江臨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指點了點他,語氣無奈。
“你呀你,陛下什麼心思,你這點小把戲還能看不出來。”
江瑾不慎在意,“無妨,等明日看看再說,祖父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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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皇宮內,啟昌帝用過晚膳,正在殿前廣場上溜達消食。
皇城司指揮使樓進快步走了過來。
“陛下,事情查清了。”
啟昌帝腳步未停,“說。”
樓進便從趙胤帶人出城踏青開始,如何被流民搶了東西,如何將五個流民綁在馬車後頭一路招搖進城、其中更有兩個五歲大的孩童,又如何當街被江瑾攔下、對方好言相勸請趙胤放人,卻被趙胤那夥人羞辱,一一道來。
當聽到那句“堂堂江家嫡長孫,連區區五百兩銀子都拿不出,還想逞英雄”時,啟昌帝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臉色越發陰沉。
樓進繼續道:
“當時圍觀的百姓看不過去,自發掏銀子湊錢,江瑾謝絕百姓好意,解下自己貼身玉佩做抵押,川王世子才放人。那兩個孩子本來就瘦,手腕已經磨得見了骨,江瑾當場讓人買了傷藥給他們包紮,又買了饅頭,給了些碎銀子,派人將他們送出城跟家人團聚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此事在城內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京中都在議論。”
啟昌帝此刻的臉色已經黑的徹底,聲音壓不住火氣:
“混賬東西!朝廷到現在都籌不夠銀子,宮裡宮外都在縮減用度,皇後從去年到現在沒有添過一件新衣,朕現在每頓飯大多都是素菜!他們倒好,跑去城外擺排場,一頓飯的吃食要五百兩?!竟還當著滿街百姓的麵,綁著兩個孩童招搖過市,成何體統!朕的臉麵都讓他們丟儘了!”
他喘了兩口氣,繼續道:
“還有那江瑾,那是江家嫡長孫,他好心當街求情,趙胤這個混球竟還敢趁機索銀折辱,他知不知道他的一言一行還代表著皇室!這是要把江太師的臉麵放地上踩嗎?!”
貼身太監五全連忙上前:
“陛下息怒,世子到底年幼,說話一時失了分寸,哪裡就不給江太師顏麵了。”
“年幼個屁!”啟昌帝罕見的爆了粗口。
“那江瑾十二歲就中了秀才,他趙胤都十四了!整日在這京城鬼混,平時也便罷了,眼下是什麼時節?朝廷到處籌銀子,京城外大批流民還聚集著沒散,朕和皇後都把褲腰帶勒緊了,這混賬倒好,不思為君分憂,反倒有閒情逸致去城外踏青,被人搶了不是純屬活該?”
這時,隻聽樓進又道:
“臣還打聽到,川王世子等人名為踏青,實則在莊子裡聚眾賭博,一夜輸掉幾百上千兩銀子都是儘有的。”
啟昌帝氣的快要說不出話了,他掐著腰,突然疾走兩步,又折返回來。
“去川王府傳旨,明日一早派人將江瑾的玉佩送還,再賠付一千兩白銀。告訴川王,若他教不好兒子,朕來替他教。至於趙胤,還有那些跟著一起去的世家子弟,全部府中禁足半年,各罰銀五百兩,讓他們好好反省反省何為民脂民膏,何謂世家勳貴體麵。”
五全問:
“陛下,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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