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藥味鑽入少年的鼻腔,令已經昏迷了不知道多久的他,鼻子微微皺動了幾下。
陸遠州緩緩睜開自己的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帳頂。
雲白色的錦緞上,用銀線繡著層層迭迭的流雲紋路。
陸遠州有些發愣。
他想要掙紮著從這張柔軟的床上坐起身來,可是從他腹部所傳來的劇烈疼痛,令豆大的冷汗瞬間便從他的額頭上流了下來。
陸遠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所纏著的厚厚繃帶。
那濃烈刺鼻的藥膏味,正是從自己身上傳來的。
陸遠州開始回想起,不久前所發生的一切。
那兩道身著暗紅色道袍的身影,閃過他的腦海當中。
記憶的最後時刻,是自己被長刀貫穿腹部,並且內臟被用烈火燒熟時的場景——
還有,那兩個身著暗紅色道袍的南明教修士,爆成了兩團血霧。
有人救了自己。
也就是說……
從疼痛中緩過神來的陸遠州,再次將注意力放在了當前他所處的環境之下。
身下躺著的是一張雕花紫檀木大床,床柱足有碗口粗,柱身上浮雕著繁複的纏枝紋,紋路的每一處凹陷都填著薄薄的金粉。
正對著床榻的是一扇六折屏風,屏風上繪著山水花鳥,筆墨精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這些家具,得值多少銀兩?
陸遠州的內心深處滿是震撼。
他自幼在南明域北陲一座小鎮裡長大。
事實上,與其說是一座小鎮,倒不如說是幾十戶人家湊在一起,依著一座快要枯竭的靈石礦坑過日子。
陸遠州的父親,是鎮上唯一的一位修仙者,修為是貫氣境。
年輕時,陸遠州的父親曾經跟著城裡的修仙世家一起進山去討伐妖獸,也因此身受重傷,自此落了病根。
後來就隻能回到鎮上,娶妻生子,過著清貧的生活。
一切的改變,是從陸遠州的父親開始教他修行開始的。
陸遠州的父親,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兒子的修仙天賦,究竟有多麼出眾。
未來定將會在仙道上有所成就,別說是貫氣境或者是武泉境。
就算是氣海境,甚至是通神境,都大有希望!
至於更高的境界……
陸遠州的父親也不是沒有在腦海中升起過那些念頭,但是他不敢去想得太多。
直至三年前,琉璃山開始收徒的消息,傳入到了那個位於南明域北陲的小鎮當中,陸遠州的父親才拿出了他所有的積蓄,給陸遠州當盤纏,將他送至了琉璃山。
而陸遠州,也不負眾望。
他的前半生一直都是過著清貧的生活,包括在琉璃山上也一樣。
雖說琉璃山是南明域的頂尖宗門,宗門的環境卻也隻是清淨而並非奢華,與那些世俗王朝當中的大家而言,根本就無法相比。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位當前才剛剛年僅十五歲的少年,才會感到這般的震撼。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遠州下意識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偏過頭去。
隻見一個穿著素青色布衣的青年從屏風後麵繞了過來,手裡端著一個紅木托盤,盤上擱著幾個白瓷藥瓶和一迭乾淨的繃帶。
那青年看起來比陸遠州還要大上幾歲。
而當那身著素青色布衣的青年,看見陸遠州睜著眼睛的時候,也是稍微一愣。
“小仙師,您醒了。”
緊接著,那身著素青色布衣的青年開口道。
直到剛剛為止,陸遠州的心情都十分拘謹。
他躺在這裡,感覺自己就像是土包子進城一般,簡直是無所適從。
直至那身著素青色布衣的青年,朝著他的方向喚出了那一聲“小仙師”。
自己現在可不是什麼小鎮上的清貧少年。
而是南明域前二的修仙勢力,甚至可以說是第一修仙門派,琉璃山的內傳弟子。
這種身份,令陸遠州又稍微有了些許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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