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羅聞言不敢遲疑，快步取來沉實的牛皮馬鞭，遞到了馬謖手中。
蘇琴立在一旁，眸光微動，終究是徹底斂了上前勸阻的心思，指尖輕輕攥著衣袖，隻默默看著跪地垂首的幼子，滿心疼惜卻知曉馬謖此番教子，絕非苛責，而是撥正他心中歪斜的念頭。
馬謖麵無表情，眼底卻藏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他抬手接過馬鞭，風聲驟起，「啪」的一聲重鞭狠狠落在馬簡後背。
春季的薄衣瞬間被打得裂開，火辣辣的痛感瞬間浸透皮肉，馬簡身子猛地一顫，死死咬著牙，硬是沒敢哭出聲。
一下，兩下，三下……
院中一時寂靜無聲，唯有聲聲鞭響清脆，落在眾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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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鞭落畢，馬謖將馬鞭挽在手臂上，他看向兒子馬簡。
馬簡後背火辣辣一片劇痛，脊背繃得筆直，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淚水早已糊滿臉龐，卻依舊死死跪著，不敢抬頭直視父親馬謖的目光。
馬謖垂眸看著他，語氣褪去了方才的怒意，隻剩下一個父親對於兒子的教誨之意：「你方才怪為父偏心，覺得我傾力為你蓁蓁姐鋪路，是厚她薄你，是嗎？」
馬簡肩頭微微顫抖，哽咽著點頭，哭聲含糊：「是……孩兒心裡是這麼想的。」
「那為父今日便與你說個通透，讓你徹底明白何為鋪路，何為立身。」馬謖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方，語氣平和，坦蕩無半分遮掩。
「武試，默認女子不得參賽，但卻從來沒有明文規定不準女子參賽。況且尋常女子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為父確實動用了幽弦弩等一些資源換得你元直師叔祖默許女子可報名參賽，給了你蓁蓁姐一個參賽的平台。」
說罷馬謖話鋒一轉，語調陡然變重：「可你要明白！為父能為她換來入場的資格，換來一個公平競技的機會，卻替她換不來半分軍功、半分人心！」
「武試場上，刀槍無眼，拳腳無情，無人會因她是女子，無人會因她是我馬謖之女，便手下留情。」
「她的軍侯職位，不是我求來的，不是我贈予的，是她憑一己之力一拳一腳打出來的，是她同那些參賽者無數比拚中硬生生搏來的！」
「後來她隨軍出征，衝鋒陷陣，協助孟獲，張翼拿下交州。」
「她手下的士卒，服氣的從來不是驃騎將軍女兒的名頭，而是她自己的膽識、謀略與擔當！是她次次身先士卒，次次與士卒同甘共苦，憑真本事換來的軍心與威望！」
「我給她的，隻是一個不被規矩束縛、能展露才華的機會。而她得到的一切地位與榮光，全是她憑自身努力掙來的，半點不摻水分，半點不靠偏袒。」
馬謖低頭看著已然幡然動容的馬簡，語氣放緩，多了幾分語重心長的溫和：「為父從未偏心。蓁蓁身世孤苦，無依無靠，其父乃為父同袍，我隻是讓她有機會憑己身立世，這是成全，絕非偏袒。」
「而你，我的兒子，你生來便坐擁旁人窮儘一生都求不來的底蘊。你出身將門，身負驃騎將軍嫡子的名分，起點便是無數寒門士卒畢生難及的終點。你無需掙紮求生，享受著世家階級之利，生來便有坦蕩仕途、安穩前程。」
「若你真有領軍之才、將帥格局，有治軍報國的本事與擔當，為父傾儘所有資源去扶持你，讓你施展抱負，建功立業，光大門楣，這是為人父的本分，也是我對你的期許。」
「可若是你眼高手低，心性浮躁，既無領兵之能，又無容人之量，還輕賤士卒、傲慢自大，那為父寧願你一輩子靠著我掙來的餘蔭安穩度日，平淡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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