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儀端著喜扇跨過門檻從內室走了出來，裴昭珩往前迎了半步，流雲在一旁遞過紅綢，裴昭珩接過一端，另一端遞到謝令儀手中。
“祖母。”謝令儀欠身。
“夫妻之道，如持國柄。太剛則折，太柔則廢；剛柔相濟，方能長久。你二人在朝在野，當記：位愈高者，心愈下；權愈重者，手愈淨。夫婦同心，不在私情繾綣，而在大道相攜。”
“謹遵祖母教誨。”兩人一齊行禮。
鑼鼓重新奏響時，花轎沿著朱雀大街一路向東。上京城的百姓簇擁在街巷兩側，兩人終於喜結連理之事早已成為坊間津津樂道的話題。
街兩側看熱鬨的百姓比上回多了一倍不止，有人踮著腳往轎子方向張望，有人將早已備好的銅錢往空中撒，銅錢落在青石板上叮叮當當地滾，被孩童們追著撿拾。
花轎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停了一刻，謝令儀下了轎，隔著覆麵的團扇，謝令儀看著崇寧從階上走下來，將一隻並蒂蓮鎖的紫檀木匣遞到她手中。
“金銀珠寶贈與你二人做新婚賀禮總顯得俗氣了些，朕思來想去從舊檔中找出了姑姑的《井牧芻議》的手稿，你應當喜歡。”崇寧柔聲道。
“多謝陛下。”謝令儀驚喜地接過木匣，不過是隨口一提，崇寧還真想辦法找來了。
“裴世子的新婚禮，朕已經給你了，可還滿意？”
“多謝陛下，臣感激不儘。”
“那邊好。”崇寧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朕不耽誤你們吉時了，走吧。”
花轎重新被抬起時，喜樂換了一支調子，比方才更歡快了幾分。
裴昭珩下了馬，走到花轎前，隔著轎簾那道窄窄的縫隙，低低地說了一句：“夫人，到家了。”
謝令儀坐在轎中，隔著覆麵的團扇，聽見他聲音裡那一點壓不住的笑意。她彎了一下嘴角，然後伸出手來，指尖觸到了轎簾的邊緣。
合巹酒在青廬的掩映下遞到了謝令儀麵前，那隻銅匏是蘭青瑤從北境帶回來的舊物，據說是她與鎮國公成親時的禮器。她接過那半隻，兩人手臂交纏，仰頭飲儘。
裴昭珩放下匏杯時，目光落在她臉上，忍不住也彎了嘴角，側過身對青廬外候著的儐相道：“禮成了，都退下吧。”
青隼在外頭應了一聲，緊接著便是腳步聲漸遠，院門合攏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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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爐中焚著合歡香與沉水，甜暖的氣息氤氳在滿室繾綣的暗影裡。
裴昭珩替她卸去最後一支赤金步搖，指尖穿過她散落的長發時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銅鏡裡那抹青綠的背影上。
“皎皎，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算好了，要讓我心甘情願地在你身邊一輩子？”
“裴將軍高估自己了，我算計你的時候，可沒打算把自己也搭進去。”謝令儀回過頭，將手搭在他肩上，拉近了些看著他道，“不過你這張臉實在是招人得很，嘴也甜，似乎也不虧。”
“夫人這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呐。”裴昭珩彎下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鼻尖埋進她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一天一夜所有的歡喜都存進記憶裡，“那外頭還有比我長得更俊的，嘴更甜來勾搭夫人，夫人可不能被那些人算計去。”
“隻你一個已經是夠磨人的了。”謝令儀抬手，指尖落在他眉骨上，順著那道棱角慢慢滑下來，描過他挺拔的鼻梁，最後停在他唇角，“陛下送你的新婚禮是什麼？”
“夫人貌美又聰慧，讓夫人獨留上京這樣不解風情的事情我實在做不到，便向陛下請辭軍務，不回北境了。”
“北境雖已安定，但也不敢放鬆警惕，陛下能同意？”
“那我阿爺阿娘已足夠了，陛下體恤臣子，不僅同意了我的請求，還叫我官複原職。”裴昭珩從床頭取出一枚銅符，“蒙陛下信任，這次，我是真的執掌京城十六衛的大將軍了。”
“那些個還因為陛下是女子蠢蠢欲動的，這下要掂量掂量了。”謝令儀眼睛亮了亮，“夫君真是給我長臉。”
“嗯，皎皎，”他的聲音貼著耳廓傳來，帶著酒意微醺後的沙啞，“你說我今日是不是全上京最風光的新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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