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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沒想到，沈師傅雖然收了他，卻不打算把全部手藝都教給他。
他明明說過，自己是為了鳳冠霞帔才來的。
陳宇忍不住問：“為什麼？”
沈師傅坐在藤椅上，沒回答。
他望著窗外，夕陽的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他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又閉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擺了擺手：“先把鳳冠學好，等做到一定程度了，到時候再說。”
他的聲音很低，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陳宇看著他，想問什麼，但看到沈師傅那副不想再多說的樣子，把話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來，這裡麵肯定有事，是沈師傅不願提的事。
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我知道了，師傅，我會把鳳冠學好。”
沈師傅沒吭聲，隻是微微點了下頭，然後站起來，背著手走出工作室。
暮色裡，他的背影有些佝僂，腳步也沒平時穩當。
他走到水缸前，捏了點魚食撒進去，幾尾紅鯉翻上來爭搶。
陳宇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跟上去。
有些事，急不來。
他轉身回到工作台前，重新翻開那本泛黃的手稿。
紙張散發著一股舊紙的氣味，邊角卷了邊，但畫在上麵的線條依然清晰.
鳳頭步搖、花絲雲紋、鏤空飛鳳、纏枝牡丹.
每一筆都透著老手藝人的用心。
他緩緩翻過幾頁，目光停在那頂未完成的鳳冠設計圖上，指尖輕輕劃過那些線條。
先把鳳冠做好，到時候，師傅也許就願意說了。
夜色深了。
工作室裡隻有一盞台燈亮著，把陳宇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坐在工作台前，沒動手，隻是反複翻看著手稿，一頁一頁地看，把那些線條和結構記在腦子裡。
手邊放著圓口鏨子和平鏨子，木錘也安靜地躺在旁邊。
沈師傅不知什麼時候回了屋，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和幾聲蟲鳴。
陳宇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手稿，靠在椅背上。
接下來的日子，陳宇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鳳冠上。
每天清晨，他照例第一個起床，掃院子、做早飯，然後趁著晨光最好的時候，坐在工作台前翻手稿。
沈師傅給他定了計劃，先把手稿上的基礎紋樣全部臨摹一遍，把花絲結構的走向和疊壓關係記熟，才能碰真材料。
陳宇沒急著動手。
他找來厚厚的素描本，用鉛筆把每一張圖紙都臨摹下來。
畫完一張，就對照原稿反複比，找出線條上的偏差，再畫一遍，直到花瓣的弧度和轉角都跟原稿一樣了，才翻到下一頁。
沈師傅偶爾從他身後走過，停下看一眼，什麼也不說，然後走開。
但陳宇注意到，他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第一天隻看兩三秒，到了第五天，已經能站上將近半分鐘，才慢慢踱回自己那邊。
中午吃過飯，陳宇也不午休，坐在院子裡那把石凳上，手裡捏著一小段銅絲，反複練掐絲.
把銅絲彎成一個個均勻的圓弧，再把兩個圓弧對稱地拚成雲紋或花瓣。
趙明路過看了幾眼，忍不住誇：“陳老弟，你這手夠穩的，才練了幾天就能掐出這麼圓的圈了？
我當初光練這個就練了大半個月，掐出來的還不圓。”
陳宇笑了笑，把剛掐好的一對雲紋遞給他：“趙哥你幫我看看，這兩個圓弧對稱度行不行？”
趙明接過去仔細看了看，抬頭認真地說：“挺可以的，你要是保持這個進度，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手做小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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