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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出來送別，但他站在那裡，遠遠地看著。
晨風吹動他的衣角，他站在那片漸漸明亮的天光裡，像一棵蒼老的鬆樹，沉默而挺拔。
蘇雨薇也看到了那個身影。
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握住陳宇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陳宇深吸了一口氣，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他不知道沈師傅能不能看清，但他還是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山下走。
又走了一段路，他再次回頭。那個小小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趙明在前麵走著，沒有回頭。
但他的聲音從前麵傳過來，帶著一點沙啞：“師傅就是這樣的人，他不說的，但他都在心裡。”
三個人沒有再說話。
山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一首送別的歌。
孫慧在家裡坐了一上午，越坐越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陳保國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拿著一張報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把報紙往茶幾上一放，起身去倒了杯水，又坐下來，目光不自覺地往牆上那幅照片飄。
那是剛來不久的時候，一家人在樓下花園裡拍的。
兩個小家夥蹲在花壇邊上，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排小白牙。
“老頭子。”孫慧忽然開口。
“嗯？”
“你說，諾諾軟軟這會兒在幼兒園乾嘛呢？”
陳保國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還能乾嘛，上課唄。”
“也不知道她們想不想我們。”孫慧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然後又沉默了幾秒，忽然一拍大腿，“不行，我得去接她們放學！”
“啊？”陳保國愣了一下，“有小宇和雨薇在，你去湊什麼熱鬨啊？”
“怎麼叫湊熱鬨呢？”孫慧已經站起身來，快步走進臥室去換衣服了，“咱們來林城都這麼久了，還沒去過諾諾軟軟的幼兒園呢！
我就想去看看她們每天上學的地方長什麼樣，又在門口等她們出來，給她們一個驚喜！
她換好一件深紅色的碎花外套，又理了理頭發，從臥室裡探出頭來：“老頭子，你也換件衣服，跟我一起去！”
陳保國放下水杯，嘴上嘟囔了一句你這老婆子，說風就是雨的，人卻已經從藤椅上站了起來。
兩個人鎖好門，下了樓。
孫慧手裡還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昨天在小區門口水果攤買的砂糖橘，她特意挑的最大最甜的，想著給兩個曾孫女帶過去。
春苗幼兒園離陳保國和孫慧住的小區不算遠，走路大約十幾分鐘。
老兩口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孫慧走得比平時快了不少，陳保國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地看著路邊的街景。
“這城裡的路就是整齊，比咱們村裡好走多了。”他嘴裡念叨著。
“可不是嘛。”孫慧應了一句，腳步卻沒有放慢。
走了一會，前方出現了一座色彩鮮豔的建築，屋頂帶著動物形狀的屋簷，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生動可愛。
幼兒園門口有一片小空地，種著幾棵梧桐樹，樹蔭下已經有一些家長在等著了。
孫慧眼睛一亮：“到了到了，就是這兒！”
她拉著陳保國快走幾步，在幼兒園門口找了個不礙事的位置站定。
透過鐵柵欄門，可以看到裡麵是一個鋪著彩色塑膠地麵的小操場，操場上有滑梯、秋千和蹺蹺板，幾棵矮矮的桂花樹種在圍牆邊，風一吹，葉子沙沙響。
“環境還真不錯。”陳保國背著手，透過門往裡張望，“比咱們村小學強多了。”
“那是，城裡的幼兒園能差嗎？”
孫慧笑著說，目光在院子裡搜尋著，想提前看到兩個小小的身影。
等了一會兒，放學的鈴聲終於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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