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灑在石垣堡殘破的牆垣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鏖戰一夜的士卒們，大多已沉沉睡去。醫營裡，雲昭蘅依舊穿梭在傷者之間，指尖的銀色光芒已微弱了許多，但她仍咬牙堅持。蘭台曦帶著幾名婦人，抬著熱湯，挨個喂給不能起身的重傷員。紀文叔靠在牆垛上，抱著刀，閉目假寐，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秦敖則在清點剩餘兵力，麵色凝重。
墨辰極沒有睡。
他獨立於北門城樓之上，目光掃過堡內堡外，將一切儘收眼底。戰後最危險的，不是敵人的反撲，而是己方的鬆懈與混亂。他必須親自坐鎮，直到一切都步入正軌。
日上三竿時，星瀾被人攙扶著登上城樓。
這位北辰將軍傷勢未愈，臉色蒼白得嚇人。他向墨辰極微微頷首，沉聲道：
“先生，清點完畢了。”
墨辰極轉身，接過他遞來的帛書，目光掃過上麵的數字，眼中卻閃過一絲痛色。
墨麟衛，戰死二百一十七人，重傷六十三人，輕傷者不計其數。
赤焰軍，戰死三百零五人，重傷近百。
北辰戰士，戰死二百八十九人，僅剩一百一十三人還能作戰。
三千鴉衛，被全殲兩千五百餘，但石垣堡付出的代價，同樣慘重。
墨辰極沉默片刻，將帛書遞還星瀾，沉聲道：“陣亡將士，好生收斂，記下姓名籍貫。日後若能安定，當立碑紀念，使其名傳後世。”
星瀾微微一怔，隨即肅然起敬：“先生仁厚。”
墨辰極搖搖頭：“不是仁厚。是他們用命換了我們的生，這份恩情，不能忘。”
他頓了頓，又道：“俘虜那邊，如何了？”
星瀾道：“蘭台宏被單獨關押，等先生處置。龍鳴傷勢已穩住，但情緒極不穩定，時而痛哭，時而怒罵，看守的人說……他可能瘋了。其餘俘虜，約有八百餘人，多是蘭台宏的私兵和少量潰散的鴉衛。鴉衛那些人……”他皺了皺眉，“不太好處理。他們被渡鴉營控製太深，雖被擒，卻毫無悔意，眼神空洞如行屍走肉。”
墨辰極點頭：“鴉衛的事，稍後我親自處理。蘭台宏……”他沉吟片刻，“派人去請曦姑娘，讓她以蘭台氏的名義，給昭將軍傳訊，就說蘭台宏已被擒，請將軍定奪。”
“是。”
星瀾領命而去。
墨辰極獨自站在城樓上，望著遠方。那裡，蘭台宏的私兵大營已空，隻剩一片狼藉；更遠處，臥牛坡方向，硝煙尚未散儘，隱約可見成群結隊的烏鴉盤旋。
一場大戰，就這樣結束了。
但結束的，隻是一場戰役。
真正的戰爭，還遠未到來。
正午時分，雲昭蘅終於從醫營走出。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腳步虛浮，卻仍強撐著走到城樓下，抬頭望向墨辰極。
墨辰極快步走下，一把扶住她：“怎麼出來了？快回去休息。”
雲昭蘅搖搖頭，輕聲道：“傷員都處理完了，剩下的……他們也幫得上忙。我想陪陪你。”
墨辰極心中一暖，輕輕握住她的手，扶著她慢慢走上城樓。
兩人並肩而立，俯瞰著這座劫後餘生的堡壘。
“傷亡很大。”雲昭蘅輕聲道。
“嗯。”
“接下來，會有一段平靜嗎？”
墨辰極沉默片刻，緩緩道：“會。至少，短時間內，‘宸翰’和炎軍都不會輕舉妄動。龍鳴被俘，蘭台宏被擒，渡鴉營損失慘重……他們需要時間重新評估我們的實力。”
“那這段時間，我們做什麼？”
“練兵，屯糧，整合俘虜，鞏固防禦。”墨辰極目光望向北方，那是“宸翰”大軍盤踞的方向，“然後，等。”
“等什麼？”
“等他們忍不住，再來。”墨辰極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或者，等我們準備好，主動去找他們。”
雲昭蘅靠在他肩頭，輕聲道：“無論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墨辰極握緊她的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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