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敦煌回來後的第三天,可可西裡的天空依然藍得刺眼。
白露的高反已經完全恢複,血氧穩定在九十五以上。她這幾天除了補拍一些藏羚羊的素材,就是坐在保護站的電腦前,一遍遍翻看自己在茶卡鹽湖拍的那些照片。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專注又柔和,偶爾會對著某張照片發呆,嘴角微微翹起。
“又在看成片?”楊超悅湊過去,手裡端著一杯熱奶茶——這是昨天從鎮上補給車買的,保護站難得有的奢侈品。
“嗯,”白露把屏幕轉過來,“這張在茶卡拍的,日出的時候。你們看看。”
屏幕上是六個人的合影。背景是金紅色的朝霞和鹽湖鏡麵般的水麵,六個人站成一排,身後的倒影完整而清晰。陽光把每個人的輪廓鍍上暖色,連睫毛都閃著光。
“我的臉好圓,”虞書欣小聲說,但眼睛彎成了月牙。
“哪裡圓了,剛剛好。”楊超悅摟了摟她肩膀,“白露姐,這張洗出來我要一張。”
“人人都有,”白露笑,“說好的洗六份。”
熱芭正在整理裝備,把紅外相機的電池一塊塊拿出來充電。她動作很慢,專注,像是心無旁騖。但陳帆注意到,她的目光會時不時飄向窗外——窗外的荒原上,李建國正帶著幾個科研人員調試一台新的氣象觀測設備。
“熱芭姐,”楊超悅忽然喊她,“你來看看,這張抓拍得特別好。”
熱芭放下手裡的電池,走過去,低頭看屏幕。
屏幕上是一張抓拍——陳帆在茶卡鹽湖幫白露調相機參數,兩人頭挨著頭,白露的頭發被風吹起,拂過陳帆的臉頰。白露的表情很專注,陳帆的表情……很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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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不錯,”熱芭平靜地評價,“白平衡可以再調一下。”
白露點點頭:“嗯,後期會處理的。”
熱芭轉身回去繼續整理裝備。
陳帆坐在窗邊,看著這一幕。
他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語言有時候很蒼白,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候——不是尷尬,不是冷戰,隻是一種……平靜的、心有靈犀的默契。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每個人都知道別人在想什麼,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安慰。
就像宋藝說的:存在,就有存在的道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內袋,那裡放著那張疊成小方塊的便簽紙。“我從未後悔遇見你”——宋藝的字跡每天都會隔著衣料輕輕硌著他,像某種無聲的確認。
下午三點,執行導演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各位老師,會議室集合,有重要安排!”
會議室還是那張長條桌,還是那些簡易的折疊椅。但氣氛和幾天前明顯不同——那次是可可西裡觀測前的任務布置,緊張、未知、充滿期待。而這次,大家坐下來的姿態都很放鬆,像已經習慣了這種“重要安排”的節奏。
總導演親自來了。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沒有放PPT,手裡隻拿著一張A4紙。
“各位老師,”他開門見山,“‘一對一獨處日’環節,第一站敦煌已經順利完成。感謝宋藝老師和陳帆老師的配合。”他朝宋藝點了點頭。
宋藝微微頷首,表情平靜。
“接下來,我們將進行第二輪獨處,”總導演揚了揚手裡的紙,“為了保證公平,也為了……呃,為了增加節目趣味性,我們決定用抽簽的方式,決定剩餘四位女嘉賓的順序和目的地。”
他說完,執行導演端上來一個深棕色的牛仔帽——是紮西借的,平時他騎馬戴的那頂,帽簷有點舊,但洗得很乾淨。
“帽子裡有四個紙條,”總導演解釋,“分別寫著四位老師的名字和對應的獨處地點。地點都是節目組提前踩過點的,各有特色,沒有優劣之分。陳帆老師抽到誰,誰就是第二站。”
他把帽子放在會議桌上,推向陳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帽子裡。
陳帆看著那頂帽子,帽筒很深,從外麵看不到裡麵。他伸手進去,指尖觸碰到四張疊成小方塊的紙條。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他摸到一張,拿出來,展開。
紙條上寫著三個字:
楊超悅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注:茶卡鹽湖,星空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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