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廳裡安靜得可怕,隻有蘇雪壓抑的抽泣聲和春桃被氣氛感染後小聲的吸鼻子聲。
蘇晚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伏在地上、身體因激動和仇恨而微微顫抖的蘇雪,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地上涼,先起來再說。”她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蘇雪卻像沒聽見一樣,固執地跪在地上,不肯動彈。
她通紅的眼睛裡滿是血絲與哀求,她生怕自己一站起來,眼前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會消失不見。
“前輩,蘇雪之求……”
“我聽見了。”蘇晚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我也說了,別跪著說話。”
她伸出手,搭在蘇雪的肩膀上,手上微微用力,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傳來,半強硬地將抖得像篩糠一樣的蘇雪從冰涼的地麵上拉了起來。
“站直了。”蘇晚直視著她的眼睛,“想報仇,就不能跪著。”
蘇雪的身體猛地一僵。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明明修為低微,卻總能一言一行都暗合天道、讓她道心震動的老人,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她真的挺直了搖搖欲墜的身體。
“魏家,魏子昂,是吧。”蘇晚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轉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望向了萬寶樓的方向。
一想到那個在萬寶樓裡被眾人簇擁,一臉傲慢矜貴的年輕男人,再聯想到他對自己曾經的道侶所做出的事情,一股混雜著惡心和暴怒的情緒便如火山般直衝天靈蓋。
這特喵的是什麼畜生!
就因為嫉妒別人的天賦,就要用最惡毒的手段毀了別人的一輩子?剖開丹田,活挖靈根……這跟她那個世界的活摘器官有什麼兩樣!
不,這比那個還要殘忍一萬倍!在她那個世界,對於這種突破人倫底線的人渣,法律的審判隻有一個字——死!
蘇晚越想越氣,胸口那團火燒得她肺管子都疼。
她生平最見不得這種事,一個女孩將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給一個男人,結果換來的卻是最陰狠的背叛和最殘酷的謀害。
去他媽的煉丹天才!去他媽的大家族!去他媽的元嬰老祖!
這種渣滓,就該被千刀萬剮,挫骨揚灰,神魂俱滅!
蘇晚胸口劇烈起伏,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已經湧上喉嚨,她指節捏得發白,正準備對著空氣痛罵出聲。
“那個叫魏子昂的狗東西……”
她剛起了個頭,那股足以焚天的沛然怒火正要噴薄而出——
【警告!檢測到宿主情緒產生劇烈波動,嚴重偏離“佛係躺平”的核心綱領。】
【扣除宿主壽元:一個月。】
腦海裡,那冰冷又熟悉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響起,像一柄無情的鐵錘,精準地砸在了她即將爆發的火山囗上。
蘇晚準備好的一肚子國罵瞬間卡在了嗓子眼。
臉上的滔天怒火,就像被一盆來自極北雪山的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熄滅了,連一丁點火星子都沒剩下。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啥……啥玩意?
扣我一個月壽命?就因為我生了個氣?
蘇晚徹底懵了,她站在那裡,嘴巴還微微張著,剛剛那句“狗東西”的口型還沒完全收回去,表情卻已經從盛怒轉為了呆滯,又從呆滯變成了茫然。
過了足足三秒,她才在腦內發出一聲土撥鼠般的尖叫。
我靠!這什麼破係統!合著我看見不共戴天的仇人,聽見這種人神共憤的慘事,我還得心平氣和地躺著說“與我無關,阿彌陀佛”?連生個氣都不行了?!
她第一次覺得,這個一心隻想讓她躺平續命的係統,是如此的麵目可憎!
胸口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火氣沒地方發泄,憋得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憤怒的情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發自靈魂的鬱悶和無力。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充足了氣的氣球,馬上就要炸了,卻被係統一針紮在屁股上,所有的氣都從一個詭異的地方,以一種憋屈至極的方式,慢慢地漏光了。
飯廳裡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蘇雪和青玄都眼巴巴地看著蘇晚,等著她接下來的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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